擺渡人說:“這樣去找不是大海撈針嗎?”
“拿那顆頭出來問問!”狗匠不滿地回答。
擺渡人於是從衣服裡掏出那顆血淋淋的人頭。
他拎著頭髮把頭顱提起來,另一隻手掰開下頜,把紫灰色的舌頭從嘴裡扯出來,在路燈底下襬正了,湊近了問了一句。
“李辭安長什麼樣?在哪兒?”
舌頭在空氣裡蠕動了幾下,像一條被掐住尾巴的泥鰍。
那顆頭的嘴唇磕碰著,發出含含混混的聲響。
擺渡人耐心等了一會兒,然後把人頭重新收進懷裡。
“他是一隻屍鬼。”他對狗匠說,“只知道這些了,這顆頭是個雜兵,偵察的級別不夠,更多的東西它自己也不清楚。如果是屍鬼的話,身體腐爛味道大,我估計他躲在下水道里貓著。”
狗匠用那隻還能看見的左眼瞪著巷子地面,“那怎麼找?東郊這麼大,下水道管網比蜘蛛網還密,靠我們兩條腿走到明年去。”
擺渡人想了幾息。
他把繩鉤從肩上解下來,在手裡翻了個面,鉤尖朝下,“隨便找一個帶路的就行。”
他轉身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出幾步,目光掃過路邊。
深夜裡也沒什麼人。
他在巷口的一根電線杆旁邊站住了。
牆根底下蹲著一個喝醉了的流浪漢,衣領敞著,手裡攥著半瓶己經灑得差不多的白酒,靠著牆睡得正熟,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,在路燈底下泛著光。
擺渡人蹲下來,繩鉤從他手裡遞出去,鉤尖從流浪漢的後頸滑進去,精準地挑開了椎骨之間的縫隙。
鉤子往上一提,一具完整的人體骨架從那張鬆弛的皮囊裡被抽了出來,乾淨利落,連一滴多餘的血都沒濺出來。
那具軟塌塌的皮囊失去了骨骼支撐之後癱在地上,像一件被脫下來的寬大外套,堆在牆根底下的陰影裡。
擺渡人把人骨舉起來對著路燈看了看,然後雙手捏著骨架的肩胛骨往兩邊一撐,整具骨架被展開成一幅平面的形狀。
肋骨像扇骨一樣朝兩側張開,脊柱和西肢的骨節平鋪成一個十字形的平面,在路燈底下泛著溼潤的骨白色光澤。
他又把剝下來的人皮從展開來鋪在上面,皮面貼合著骨架的輪廓,像給風箏蒙上了一層薄而透的布料。
擺渡人蹲在地上把那東西舉起來對著風向試了一下,嘴裡唸了一串極短的咒語,手指在皮面上劃了兩道。
那具人皮風箏從他手裡脫出去了,升到巷子上方大約三丈的高度停住了,像一隻被什麼東西懸住的氣球,在夜風中輕微地打著轉,然後朝著東面的方向緩緩飄去。
擺渡人仰頭看著那風箏移動的方向,收回了繩鉤。
“走。”
狗匠跟在他身後,兩個人沿著巷子往東面穿行。
人皮風箏在他們頭頂上方大約三丈的高度飄著,像一隻蒼白的氣球,掠過樓頂、越過電線杆,朝著一處低窪地帶緩緩下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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