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官的位置被歪歪扭扭地兜在石頭表面那層薄薄的皮膜裡，左眼比右眼高一些，嘴角的皮肉貼合著石面拉成一道歪斜的縫。
“副作用是什麼？”他聲音沙啞地問，“脾臟獻祭的副作用是什麼？”
槐燭語氣有點累：“你從此只能吃礦物質了。土、石頭、礦石粉末，這些東西才能給你提供養分。普通的食物進了你的胃的話，你己經沒有脾了，自己想吧。脾主運化，你運化不了任何有機物。吃了也會原樣拉出來，白費力氣。”
“那剛才我的情況？”
“我用了你的身體施展思之力，消耗的全是你的血肉。你那一層肉本來是靠啃壽花和蛆剛剛補好的，我用得太狠了，首接把你的身體透支到了極限，差點融成了水。你後背那些石頭，是你在恢復的時候地面上的碎石嵌進去的，跟你新生的組織長到了一起。”
槐燭思考了一下，又說，“你現在是一具被徹底掏空又重新拼起來的軀殼了。上一次你有啃壽花來補，這一次啃壽花只能養魂，不能補肉了。你只能等你的槐陰煉形術再往上走一層，讓屍氣來幫你癒合。”
李辭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指節上那些被縫合線一樣的紋路蔓延著，像一張打滿了補丁的地圖。
“如果我五臟全部獻祭了，會怎麼樣？”
“要麼死，要麼成屍仙。你這條命能撐到獻祭兩顆就己經是奇蹟了。心臟那一關你就別想了，懂嗎？”
“心臟是最後一顆？”
“槐陰八層之前不要動心臟，你動不起。”
李辭安坐在碎石灘上沉默了一會兒。
河水在他腳邊流著，水聲細密而持續。
他又問：“我獻祭出去的這些東西是獻祭給誰的？該不會最終全落到你手裡吧？”
槐燭哼了一聲。
那一聲哼裡帶著點不耐煩，又帶著點被冒犯了的輕蔑。
“你覺得我稀罕？你這具身體比我的凡胎差遠了。脾胃內府這種東西，我當年飛昇之前自己就有，而且是最好的，還要你的？”
“那獻祭給誰了？”
“五路靈君。土屍仙靈君、金屍仙靈君、水屍仙靈君、木屍仙靈君、火屍仙靈君。你剛才那一招獻祭脾臟，是獻祭給土屍仙靈君的。脾屬土，祂接得最快，脾氣也最好，到賬最利索。”槐燭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，“所以你那一招思之力才來得那麼快。你換別的靈君試試？水屍仙靈君怕疼，金屍仙靈君挑剔，木屍仙靈君喜歡繞彎子。只有土屍，你給祂祂就收，收完就給貨，童叟無欺。”
“那火屍仙靈君呢？如果心臟是最重要的，那火屍是不是五屍之首？”
槐燭的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正經的意味：“你猜對了。火靈君是五路靈君裡最古老的一個。等你可以獻祭心臟而無致命副作用時，你其實己經跟祂們實力一樣了。到時候你是獻祭也好，不獻祭也好，你自己說了算。”
李辭安乾嘔了一下，隨後撐著旁邊一塊更大的石頭站了起來，身體歪了一下又穩住。
他彎腰撿起不遠處溼透了的蛇皮袋，裡面的啃壽花己經被水泡過一輪了，藍光暗了不少，但花還剩下一點。
經過一路逃亡加打鬥，李辭安己經不知道里面還剩多少了，畢竟密封做得不太好。
掂量一下，應該還剩一百多朵，不知道夠不夠自己煉到槐陰二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