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人站在落地窗旁邊的暗處。
那人足有兩米出頭，瘦得皮包骨頭，肩膀窄而平，像一截被削去了所有多餘贅物的木樁插在地板上。
他的臉是青灰色的，顴骨高聳著，嘴唇的顏色深得不正常，近乎黑紫。
眼窩深陷著看不見底，像一具被風乾了很久卻沒有腐敗的屍體。
他的頭頂插著一柄青銅劍，劍身從他額頂的骨縫裡穿進去，露出了大約一尺多長的劍刃在外面。
劍刃朝後傾斜著，像一根從顱骨里長出來的骨刺。
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，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。
這是李仙雲麾下的第一高手，將自己煉製成劍鞘，作為人形兵器存在的絕對天災——劍冢。
“這一票走完，東南亞那條線就可以重新鋪了。”李仙雲把雪茄從嘴邊拿開，在菸灰缸邊緣彈了一下，“交貨之後讓下游那幾家把錢首接打進中歐的賬戶裡，不要再經過東南亞的銀行系統。我懷疑中間有人在截。”
巖山點了一下頭。
突然，劍冢忽然動了一下。
他的頭偏了一線，青灰色的麵皮底下似乎繃了一下，頭頂那柄青銅劍的劍尖在光線中微微地閃了一閃。
“老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有人來了，是益天隆的。”
李仙雲的手指停在雪茄的菸灰上停了一瞬，然後把雪茄擱回菸灰缸的凹槽裡。
“誰？”
劍冢沒有回答，他身上的劍先於他的身體動了。
落地窗在他們對話的尾音落下去的同時爆裂開來。
鋼化玻璃的碎片朝房間內部炸開飛濺，像一面靜止的水面被一顆石子擊中之後炸出的無數折射面的碎末。
無數只烏鴉緊隨著碎玻璃的裂隙湧入，密密麻麻的，將整片落地窗框填成了一片移動著的、翻騰著的暗色。
劍冢在玻璃炸開的同一瞬間拔了劍。
他頭頂那柄青銅劍從顱骨裡被抽出，抽出的過程中發出一種齒槽脫離的微弱聲響。
劍身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冷光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單單只是一瞬間，那些烏鴉成片地跌落下來，被劍鋒斬斷的羽毛和碎肉鋪了一地。
暗色的血點濺在深色的地板上，迅速被木質的紋理吸了進去，發出沉悶的墜落聲響。
劍冢持劍而立，劍尖指地，他側著身形，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頭頂那個劍鞘一樣的孔洞正在閉合，像是從未被開啟過的狹縫正在緩緩收緊。
巖山己經護著李仙雲退到了房間後側靠近走廊的位置。
沙發和茶几被推開了一截距離，地面上散落著零碎的玻璃渣和烏鴉的殘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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