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，但咬字很清楚。
王麻子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——！”
“快！不想死就別問！”
許城那輛車的引擎先熄火了。
然後是王麻子這輛，再後面幾輛也依次滅了燈停了發動機。
車門被輕輕地推開，王麻子先滑下了車，趴在地面上貼著碎石和泥土滾進了車底。
李辭安從另一側的門滑出來，側身貼著地面縮進了車底的空間裡。
他的後背貼著一層凍得發硬了的泥土，頭頂是車底盤的金屬結構和排氣管的餘溫正在緩慢散去。
陰兵的佇列在經過車輛位置時放慢了速度，走在最前面的那些沒有停下。
中間那幾個開始在每輛車旁邊站定。
它們的頭盔微微低垂著朝向車底的方向，那層平整的白色啞光面在霧氣中泛著冷光。
它們的視線無法穿透車底盤的金屬結構，看不見趴在底盤下面的人。
它們也沒有彎腰掀車底的動作，而是在車輛旁邊站定了片刻。
冷氣從車底盤的縫隙裡滲下來，貼著李辭安的後背往下滑，像一層薄薄的冰水貼著他的皮膚流過。
他趴著一動不動，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。
車底有那麼短短的時間連空氣都凝住了，像被封在冰塊裡一樣密實。
隨後，佇列繼續移動了。
那幾具陰兵在車輛旁邊立定的時間大約有十幾息，然後收回了頭盔的方向，重新跟上了佇列的步伐。
灰白色的霧氣隨著它們的移動逐漸向道路前方推移，溫度緩慢地回升，車底那層凍得發硬的泥土開始有一點融化的跡象了。
王麻子先從車底爬了出來，他臉上全是冷汗，手撐著車門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微微發顫，嘴裡小聲罵了句什麼。
老劉也從另一側鑽出來了，靠著車輪喘著氣，點了根菸，手抖得幾次沒打著火。
許城從前面那輛車的底盤下面鑽出來，皮夾克的背後蹭了一溜泥。
他快步走到李辭安這輛車前面蹲下來，把李辭安從車底拽了一把拉他站起來。
“你他媽的。”許城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，聲音還是抖的，但裡面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粗沉，“你怎麼知道這麼弄？”
李辭安拍了拍衣襬上的碎土和沙礫，“小時候在鄉下遇到過這種事。我們那兒的老人說，陰兵借道的時候活人不能首視，不能出聲，不能待在它們視線所及的高處。趴低，藏到金屬底下，它們就看不見你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看許城還微微發白的手指，“而且你身上殺伐氣太重，更容易被陰兵盯上。你以後遇上這種事，儘量別衝在前面。你殺的人越多，這種隊伍就會越頻繁地出現在你途經的路段上。”
許城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後伸手使勁拍了拍李辭安的肩膀。
“行。你小子真有東西。今天這一車人的命是你救的，往後咱們跑活兒有你在邊上，我心裡踏實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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