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了林子，沿著山路往北走，走了快兩個小時終於到了有公交站的地方。
坐上了去城裡的車，車窗外從山野逐漸變成了郊區。
零星的廠房、高低錯落的樓房、路旁開著的五金店和雜貨鋪。
公交車的站牌上寫著“北鎮市”三個字。
他下了車之後沿著主街走了一段，找了一家藥店買了繃帶，白色的，卷裝的，一卷一卷的。
他鑽進一條背巷裡，在牆根底下坐下來，解開上衣從脖子開始往下纏。
繃帶一圈一圈地繞過肩膀和軀幹，最後在腰腹的位置壓緊了末端。
他活動了一下脖頸，繃帶勒著新長出來的那層硬皮，不鬆不緊，把臉上的疤也遮住了大部分。
他走出巷子的時候行人從他身邊經過，有人瞥了他一眼，但沒有人停下來多看他。
路邊有一家賣盒飯的小攤，推車上面架著幾口鐵盆，盆裡是冒著熱氣的菜和米飯，攤主是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女人，正在給前面的客人打包。
李辭安走過去要了一份，盒飯遞到他手裡的時候溫熱的，隔著薄薄的塑膠飯盒傳到掌心裡。
他端著盒飯蹲在路邊一個花壇的邊沿上開始吃，筷子把米飯和菜撥進嘴裡。
雖然嘗不出什麼味，但咀嚼的動作是流暢的。
路燈的光在這個時間還沒有亮起來，天色正在從灰藍往暗灰轉變，街道上的人流在下班高峰的末尾漸漸稀疏了。
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。
一個圓臉的小胖子蹲在他旁邊大約兩步遠的地方，正歪著頭盯著他看。
那人的身形矮矮的，脖子粗短，臉上的表情鬆散而專注，嘴角微微張著，視線一首落在李辭安手裡的盒飯上。
他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左右，但行為舉止介於大齡兒童和青少年之間的某個尺度上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但目光停留的時長比普通人要長一些。
看人的時候像在辨認一件不太常見的東西，臉微微側著，注意力不太好集中地西處掃動。
李辭安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，嚥下了嘴裡的飯，“你餓了？”
那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是點了點頭，然後又搖了搖頭，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。
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，說話的速度比常人慢，句子就像是細胞工人們從腦子裡一個一個往外搬的，搬到嘴邊的時候需要多花一點時間組裝：“我……奶奶說……不能吃人家的東西……”
李辭安站起來走到盒飯攤前又要了一份，同樣的菜同樣的飯。
他把新打包的那份遞到他面前，“這個是我買的，不是人家的。你拿著。”
胖魚接過了盒飯，低頭看了看塑膠飯盒的邊沿，又抬頭看了李辭安一眼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然後他也蹲了下來，蹲在李辭安旁邊不遠處，拆開了一次性筷子開始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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