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向來對薛雲裳的態度都比較冷淡,薛甄珠並非不知道。只是最近瞧著她們之間的氛圍愈發冰冷,己經不是淡漠可以形容。
父親今日休沐在家,難得也是春光明媚的日子,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吃飯。他很喜歡這樣和樂融融的樣子。
母親沒有反對,安排廚房做了一大桌子飯菜。大姐姐大哥哥都在,她給了父親幾份薄面,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杯。
屋子裡的氛圍和燕子一樣輕快,笑容像是大小不一的花爭相開放。只有薛雲裳的笑像復古色的皺瑾,開的不太盡興的樣子。
春天就吃個鮮,蘆蒿黎蒿水芹層出不窮,春筍也鮮嫩可口,鹹肉燉鮮筍滋味妙不可言。冬日的鹹貨臘貨還剩下一些,此時端出來,好像冬日和雪在一起的那些快樂的日子又回來一樣。
最絕的是飯後甜點。米糕本身沒有什麼味道,但是還沒有揭開蓋子己經吸引了所有人。
是那個味道,前不久雪中盛開的紅梅的味道。清冷中帶著花香。
米糕只聞花香不見花瓣。原來廚娘是把糯米和花瓣混在一起,下面放上炭火細火慢焙,幾個日夜幾籮筐紅梅才窨製出一小盆。
“長生娘真是玲瓏心思又有耐心,竟然能想到用做茉莉花茶的法子來做糕點。”大姐姐見過許多好東西,還是被這份風雅和精緻打動。
“珍珠覺得如何?”父親也很喜歡。他這樣的人,尤其喜歡梅花的風骨。
薛甄珠只知道好吃:“混在裡面的甜味不是蜂蜜而是糖,恐怕就是擔心擾了梅花的味道吧。”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王夫人寵溺一笑。
“珍珠是個本真之人。糕點自然要回歸糕點本身。好聞好看是表,好吃才是裡。有表有裡才是真的好。”父親心情很好,把薛甄珠說的話竟然給圓回來了。
薛甄珠內心還是歡喜的,要不說文科生還是容易招人喜歡呢。
“母親這裡的糕點自然是絕妙的。雲裳之前都沒有見過。”薛雲裳突然低低地說。
綠茶。
薛甄珠沉睡己久的雷達響了。她有些震驚,雲裳比自己還要小半歲,八九歲的孩子而己。
這東西說到底就是梅花糕而己,時令花卉糕點,和桂花糕一樣。只是今天大家都高興,吃個新鮮,談不上有多難得。
當初趙姨娘得寵,父親外面得了好東西都是送到她們母女面前。薛甄珠才是那個沒有見過什麼好東西,尤其是父親手裡好東西的那個人。
薛甄珠見大姐姐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,母親掛著早己料到的笑容,心中一震,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少見多怪的人。
大家都不說話,一時之間氣氛竟然有些尷尬。
薛英之前給過薛雲裳多少好東西,沒有料到只不過一塊糕點而己,說出這麼小家子氣的話。
“也不是什麼絕妙的好東西。就是心思巧些罷了。你若喜歡就多吃些。”
今日心情好他不想有什麼掃興的事,更加不想因為這些和王夫人又吵起來。畢竟在薛懷遠面前他很想維持一個公正高雅又威嚴的父親形象。
小女兒的矯情在他面前沒有成功,顯然出乎薛雲裳的意料。
她把頭低了下去,似乎要哭出來。
她這一番做派完全沒有大家小姐大大方方的姿態,小氣尖酸就算了,竟然還因為這兩句話就泫然欲泣。
他這個做父親的難道給她委屈受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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