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不小,應該也還沒有鬧很大。
否則大哥哥找的人就不是大姐姐,應當是祖母了。
薛甄珠去學堂,房簷上雀鳥的叫聲都比平日顯得更清晰。
空著好幾個座位,陸夫子也講得興味索然。不由得開始講些陳年往事,填補空缺。
當初他在鄉下讀書的時候聽自己的夫子講的。很久以前夫子的夫子的祖父有一個朋友,文章寫得文采斐然,道理卻不大通。幾次科考不中,終於在心灰意懶的那一年碰上了起義動亂,許多士子不能按時到考場,他順利考上了。
只是少了那麼多競爭對手,他仍然是一個小官。
在邊境的日子沒有那麼好,一個文官讀了不少兵書天天操練仍然看到敗局己定。守著絕望過日子真沒有盼頭。
他不曾鬆懈,卻還是城破被俘。引頸就戮,坐著等死,也算是全了自己的節氣。
誰知道勸降的人比他自己更懂他的懷才不遇,說天下為公,為昏庸之主奴役平民喪失了天道之助,不會長久。他若是執迷不悟,豈不是助紂為虐?
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,那前朝就這麼轟然倒塌。
他成了新朝裡站在大殿上的臣子,可他望著滿朝文武,自己仍舊是一個外人。
貳臣猶如二婚,就算掏心掏肺,也不會有人認為你全心全意。彼此之間隔著一道溝,終究是想不到一塊兒去過不到一塊兒去。
他的建議常常不被採納,又不允許告老還鄉。
他們是烏合之眾糾集起來的,靠著他和一些前朝文官的見識從割據一方到打進京城。
到了京城就覺得到了終點,該像書裡寫的那樣坐下來分贓一樣地分割天下。從農民來的人丟到了自己農民的過往,搖身一變就成了別的什麼人,就好像比民高貴,只有比前朝的那些人更兇惡獲得更多才能顯示自己的成功。
他勸誡所謂的皇帝,體恤民情,體察下意,都被人認為是 抹黑他們,圖謀不軌。
成功之前早就看不順眼的這些前朝文官,終於可以在現在光明正大地羞辱擺弄了。
真正有才幹的人被排擠到了邊緣的位置,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對人民施與更暴烈的苛政。
終於這一個所謂的王朝也在短時間內被人推翻,轟然倒塌。
那時代太亂了,一張地圖上了有大大小小二十五六個國,互相攻伐。誰佔了京城,誰就成了眾矢之的,被暫時團結起來的小國一起推翻。
“那,那個老先生呢?”薛甄珠問。
陸夫子好像在久遠的時間裡回過神:“他呀,他的後來故事沒有人說。也許,跟著一起倒了吧。”
講完故事,陸夫子就說了下課,步履蹣跚地走了。
顧慎之忽然走到她身邊:“三小姐為什麼會問那個老先生呢?”
薛甄珠很久沒有跟他說過話,覺得他身上陰鬱氣息好像更濃了:“那個老先生也蠻可憐的。”
“可是他叛國了不是嗎?”顧慎之盯著她的眼睛。
大姐姐不在身邊,薛甄珠有些害怕:“可他的國沒有來救他,也好像不是很需要他。他的國也沒有對人民很好啊。”
顧慎之沉默了一下,對薛甄珠說:“你的話很危險,以後不要對任何人這麼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