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點五十分。距離收市，只剩最後十分鐘。
交易所裡的鐘一格一格往前走，場內卻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。賣單還在湧出來，一張張藍單從人群裡遞到櫃檯，又被人拍在報價臺上。
置地、太古、九龍倉的報價不停往下跳，粉筆仔剛把新數字寫上去，下一筆成交已經追著舊價格往下砸。
交易廳裡又悶又熱，空氣裡全是汗味和油墨味。經紀人滿頭是汗，領帶歪了，袖子捲到小臂。
喊價聲、電話聲、跑單員的腳步聲全攪在一起，像有人不斷往燒紅的鐵板上潑水。
十分鐘。
放在平時，不過是一眨眼。可這時候，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就在賣壓最密的那一下，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。
“滙豐進場了！”
附近幾個人猛地抬頭。
“什麼？”
“滙豐自己的席位！開始接貨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置地的買盤便冒了出來。量不大，緊接著和記、九龍倉也陸續出現承接，像有幾隻手同時從下面伸出來，把正要往下滑的價格輕輕托住。
訊息像風吹過乾草堆，一下從一個席位燒到另一個席位。
“滙豐在買！”
“沈弼出手了！”
已經遞到經紀人手裡的賣單，開始有人往回抽。幾個剛才還急著往外跑的股民，重新盯住行情板，半張著嘴，像被誰按了一下。
那些買單就掛在那裡，不抬價，不搶價，像在說：急什麼，我還在。
歷山大廈，維山投資部。
電話驟然響起。
陳國輝一把抓起聽筒，還沒聽幾句，臉色就變了。他放下電話，快步走到林書豪身側，聲音壓得比平時低。
“老闆，市場剛傳回來訊息。”
“說。”
“滙豐下場了。自己的席位，在接藍籌。”
林書豪手裡的筆停了一下，筆尖還點在紙上。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只有黑板前資料員擦改數字的輕微聲響。
林書豪轉頭看向黑板。
距離上午收市，只剩不到十分鐘。剛才還一路往下掉的幾隻藍籌，已經慢慢穩住了，像斷線風箏被人在最後一刻撈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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