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。
對面站著十個潰兵,領頭的那個白天還跟他握過手。劉蟬站在月光底下,兩隻手垂在身側,臉上表情平平的,但眼睛裡那點火苗子燒得虎哥後背一涼。
虎哥端酒盅的手頓住了。
旁邊那個胖小弟還沒反應過來,張嘴想問“你們誰啊”,嘴剛張開一半,不辣的槍托己經頂在他腰上了。
“別出聲。”不辣壓著嗓子。
胖小弟“咕咚”嚥了口唾沫,乖乖閉嘴舉起了手。
虎哥的反應不慢。他酒盅往桌上一丟,右手就往腰後面摸——那地方彆著一把擼子,他平時不露,但隨時帶著。
劉蟬看見了。
十米距離。
虎哥手指剛碰到槍柄的時候,劉蟬的右手動了。
他懷裡那把盒子炮一首沒離身。今天白天揣著,晚上睡覺揣著,來抄家的路上也揣著。這會兒他右手從懷裡抽槍、上膛、抬臂、扣扳機——西個動作一氣呵成,快得連旁邊的要麻都沒來得及看清。
“砰!”
槍聲在院子裡炸開,夜鳥從屋簷底下撲稜稜飛起來,驚叫著鑽進夜色。
虎哥手裡的擼子被打飛出去,在青石地面上“噹啷啷”滾了好幾圈,停在牆角底下。他的手虎口被震得發麻,低頭一看,手掌側面蹭掉了一層皮,血珠子正往外滲。
八仙桌上的那盤醬牛肉被槍聲震得跳了一下,幾片肉滾到了桌面上。
院子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。
然後虎哥慢慢把手放下來,坐在椅子上沒動,臉上一層汗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。
“……好槍法。”他說。聲音比剛才低了三度。
劉蟬把槍口往下壓了壓,但沒收回去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在八仙桌另一側站定,隔著桌子跟虎哥面對面。
“虎哥,白天買賣歸買賣,晚上來摸我們,這事兒算怎麼回事?”
虎哥盯著他看了三秒,然後“嗤”了一聲,往椅背上一靠:“劉兄弟,你帶著十個人摸進我的院子,把我的人綁了,開槍打我的手——你有啥資格問我算怎麼回事?”
“我帶你的人來問問不行?”劉蟬偏了偏頭,示意後面被押著的刀哥,“你讓他帶著十幾個人摸進我們住的廟裡,捆了我們十個人,搜了我們的身,踹了我的肋骨,還搶了我包銀元。你告訴我——這算怎麼回事?”
虎哥沒說話了。
他看了一眼被押著的刀哥——那傢伙脖子上的匕首還頂著,臉色慘白,褲腿在抖。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九個潰兵,個個盯著他的眼神跟餓狼盯肉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兩隻手攤開了放在桌面上。
“劉兄弟。”虎哥的語氣軟下來了,“今兒這事兒是我虎哥做得不地道。白天買賣歸買賣,晚上派人去摸你們,是我手伸長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
虎哥坐在椅子上,兩隻手舉著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看著劉蟬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,嗓子發緊:“兄弟……我錯了我錯了。你們想要什麼拿什麼,別殺我,別殺我。我這裡啥都有,院子裡的東西你們隨便拿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