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個人一個一個往上爬。豆餅爬的時候腿肚子打哆嗦，兩隻手死死攥著扶手，一步一停。劉蟬在他後面託了一把他的後腰。
“往前看，別看腳下。”
“劉哥我……我腿軟……”
“軟了也得爬。上去就好了。”
最後一個上了飛機。機艙裡頭比想象的小，兩排鐵皮座椅沿著艙壁焊著，中間留了一條窄過道。座椅上沒有安全帶，就兩根帆布帶子從椅背上垂下來，綁不綁隨你。
十個人擠在兩排座椅上，裝備塞在腳底下和頭頂的行李網兜裡。阿譯抱著他那把步槍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迷龍坐他旁邊，兩條長腿伸到過道里。
不辣跟蛇屁股擠在對面一排，克虜伯縮在最裡面，獸醫坐在過道盡頭的摺疊椅上，豆餅挨著劉蟬坐，要麻靠在艙壁上抱著槍。
艙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，舷梯被人抽走了。機艙裡瞬間暗了下來，只剩兩側舷窗透進來灰白的光。
引擎開始轟鳴。
先是左邊那個，“突突突”地轉起來，機翼跟著顫。然後右邊那個也響了，嗡嗡嗡連成一片，整個機身都在抖。座位底下的鐵皮板被震得“咣咣”響，行李網兜裡的東西晃來晃去。
豆餅的臉白了。
“劉哥……”他嗓子發緊，“這個鐵傢伙……要飛？”
“飛。”劉蟬拍了拍他攥著座椅邊緣的手指頭，“別摳那麼緊，椅子腿都快讓你摳斷了。”
“它……它會不會掉下去？”
“飛機沒那麼容易掉。”劉蟬扯著嗓門——引擎太響了，不扯著嗓子聽不見，“比走路安全多了。”
豆餅將信將疑地鬆開了一點點手指頭，但臉還是白的。
機身開始動了。慢慢滑上跑道，引擎聲越來越響，震得人牙根發酸。劉蟬從舷窗看出去，跑道兩邊的指示燈一格一格往後掠，越來越快。
然後機身猛地一仰，整個人的重量被壓進了座椅裡。
“我操！”不辣第一個喊出來，兩手死死抓著座椅邊沿，“這玩意兒咋往天上鑽！”
蛇屁股眼睛閉得緊緊的，嘴裡開始唸唸有詞：“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……”
迷龍坐在窗邊，兩隻手攥著膝蓋，臉色鐵青。他平時嗓門最大，這會兒反倒一個字不說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劉蟬看見他腳趾頭在鞋裡蜷著，把鞋面都頂出了褶子。
阿譯倒是相對鎮定，但他臉朝著窗外，手指頭在膝蓋上敲的頻率快得跟縫紉機似的。
克虜伯悶聲不吭，但兩隻手把扶手攥得發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。
孟煩了靠窗坐著，嘴裡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幹餅。他臉上表情看著平淡，但劉蟬看見他那隻沒拄棍子的手在褲腿上蹭了三遍了。
“看外面看外面！”豆餅突然喊了一聲，腦袋往舷窗那邊湊，“地……地越來越小了！”
劉蟬扭頭從自己那扇舷窗看出去。地面的房子、樹、田埂正在飛速縮小，變成一塊塊巴掌大的色塊。蟬達鎮方向那一片灰撲撲的屋脊線像一塊破布一樣鋪在山腳下，越縮越遠。山巒變成了綠色的波浪，河流變成了一條亮閃閃的銀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