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面停了下來,彎腰繫了繫鞋帶。他側著身,三八式的槍帶斜挎在肩膀上,槍口朝著側面。
劉蟬的手指搭在扳機上。
他在判斷。殺還是不殺。殺了這個,馬上就會有別的鬼子過來找。不殺,這個鬼子繼續往前走遲早會發現他們。
但他沒來得及做決定。
身後的草叢裡傳出一聲極細的“咔嚓”——有人壓斷了一根枯枝。聲音不大,但在濃霧裡、在周圍寂靜到只有鳥叫蟲鳴的環境裡,那聲音傳出去一瞬就落在了那個鬼子的耳朵裡。
日本兵猛地首起身來,轉身,三八式“咔”地一聲從肩膀上滑到手裡,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“誰だ!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不高但警惕。
劉蟬沒動,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日本兵端槍往前走了兩步,靴子踩在枯葉上沙沙響。他的臉在霧氣裡越來越清晰——很年輕,比豆餅大不了幾歲,鬍子都沒長全。但他端著槍的手指己經搭上了扳機護圈。
“出て來い!”他又喊了一聲,聲音比剛才更緊。
劉蟬的槍口己經對正了他的胸口。
距離十五米。
那個日本兵往前又邁了一步。
劉蟬的手指在扳機上紋絲不動,但他的腦子在高速轉。十五米。中正式的精度在這個距離上不會偏,只要他扣下去,子彈就能穿過那件土黃色軍裝的胸口。但槍一響,附近搜尋的鬼子全都會被引過來。他們不知道這林子周圍有多少人,說不定己經布了一張網在往這邊收。
“劉哥……”豆餅在他身後壓著嗓子氣聲喊,嘴唇幾乎沒動。
劉蟬沒回頭,左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——別動。
日本兵又走了兩步。他己經繞過了那株巨大的蕨類植物,三八式槍口緩緩掃過前方的灌木叢。他目光銳利,跟剛才繫鞋帶時候那種散漫的勁兒判若兩人。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,拇指隨時準備推開保險。
他嘴裡嘟囔了一句日語,語氣裡帶著那種“找到你了”的篤定。
然後他發現了。
他看見了落葉層上壓出來的痕跡——不是足跡,是這麼多個人伏下去的時候身體壓出來的凹陷。葉子被壓過之後還沒完全彈回來,在霧天裡形成了一片淺淺的陰影。
日本兵停住了。他眯起眼盯著那片壓痕看了兩秒,然後槍口往下壓了半分,對準了那片凹陷的方向。他開口喊了一句日語,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了——短促、硬、帶著警告的意味。意思是讓藏著的人出來,否則他就開槍了。
霧裡安靜了三秒。
迷龍伏在劉蟬身後左側的草叢裡,他那隻攥著盒子炮的手在微微發抖,但不是因為怕,是那種緊繃到了極點之後肌肉在本能地抽動。
不辣趴在不遠處,鋼盔沿壓得極低,露出的半張臉上全是汗珠子,順著顴骨往下淌。
蛇屁股把自己整個埋進了蕨類植物的根部,心臟跳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震耳朵,但他一聲沒吭。
要麻在隊伍最後面,從他那個角度能看到日本兵的後側方,他手上那把七九步槍己經端平了,槍口從一片巴掌大的芭蕉葉縫隙裡伸出去,正在測算距離和風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