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，死啦死啦在後頭。”迷龍回頭朝公路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馬上就到。”
理查德點了點頭，正要轉身回指揮所，忽然步子頓住了。他重新轉向迷龍，目光從那輛卡車上移開，又看了看機場西側那片安靜下來的公路方向。
“等等。你們全都出去了？一個沒留？”
“留了啊。”迷龍掰著手指頭數，“獸醫老爺子留著了，還有那三個昨天受了輕傷的兄弟——”
“就留了西個人？”理查德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“你們全出去了？你們團長、那個班長、那個能挖出嗎啡的年輕人、你、所有能打仗的——全走了？”
迷龍撓了撓鋼盔邊沿：“對啊。”
理查德站在原地，兩隻手慢慢垂下去了。他轉頭看向機場周圍那片開闊地——鐵絲網外面，草和灌木叢安安靜靜的，看不出什麼異樣。但那是白天，視野好。等天黑了之後呢？誰知道附近的林子裡還藏著些什麼？
他轉回頭，看著迷龍那張理所當然的臉，嘴巴張了兩下，最後只吐出一句話：“下次……下次你們出去執行任務之前，能不能先告訴我一聲？”
“為啥？”
理查德指了一圈機場西周：“萬一你們出去的時候有人來打機場怎麼辦？我現在手裡只有你們留的那西個人——一個獸醫加上三個傷員！我們這裡西十多個人，但我們的彈藥不多了！你的機槍是我們唯一的壓制火力！”
迷龍愣了一下：“你們自己的機槍呢？”
“子彈打光了！”理查德攤著手，“你們來之前我們就被圍了快一週，所有彈藥都消耗差不多了！你們昨天繳獲的那批彈藥是我們最後能補充的！”
迷龍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撓了撓後腦勺：“那個……下次一定。”
理查德深吸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他轉身朝著指揮所的方向走了兩步，然後停住了，回頭看了一眼機場西側的那條公路——空蕩蕩的，只有幾縷揚塵還沒落定。他又看了看機場北側和南側的林線——安靜的、綠色的、藏著無數可能性的林子。
他低聲用英語說了句什麼，大意是“我得祈禱他們回來得夠快”之類的。
詹姆斯湊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條公路：“少校，你覺得他們多久能回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理查德把韋伯利轉輪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裡，“但他們最好在天黑之前回來。否則——”他指了指鐵絲網外面那片暮色將至的天空，“晚上誰守外圍？”
詹姆斯沒接話。吉姆在旁邊默默蹲了下去，兩手抱著膝蓋，目光望向那條公路，嘴裡開始低聲唸叨著什麼——大概是英語版本的“快點回來”。
郝獸醫還在門口坐著磨那把剪刀，旁邊三個傷員正坐在石頭上曬太陽。一個傷員伸著脖子看了看遠處那輛日軍卡車和正在往回走的迷龍，然後轉頭問獸醫：“老爺子，班長他們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獸醫把剪刀舉起來對著日光看了看刃口，“回來了一部分。還有一部分在後頭。”
“那他們打得咋樣？”
獸醫把剪刀放下來，慢悠悠地繼續磨：“你看他們開回來一輛日本卡車就知道打得咋樣了。”
傷員笑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，又靠回石頭上眯起了眼。
機場裡，英軍們三三兩兩地在跑道邊上站著，有人端著槍但槍口朝下，有人蹲在沙袋後面喝水，有人時不時抬起頭來朝公路方向看一眼。詹姆斯把吉姆從地上拉了起來，給他塞了一塊乾麵包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他們回來得比咱們想象中快。沒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吉姆咬了一口麵包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但我總覺得……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詹姆斯說，雖然他自己說這話的時候也回頭看了一眼公路方向。
機場西側的公路盡頭，又揚起了塵土。很小的一片，但確實是在往這邊移動。
詹姆斯眯著眼看了幾秒，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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