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軍官模樣的鬼子從機槍塔旁邊鑽了出來，腰裡挎著一把王八盒子，軍裝整齊，領口系得嚴嚴實實的。
他踩在裝甲車車體側面踏板上，首先回頭朝後面的車隊做了個手勢——原地休整，然後轉身跳下了車，大步走向路邊，解開褲腰帶開始尿尿。
後面幾輛卡車上的人像收到了訊號一樣，也陸陸續續地跳下車來。有人伸懶腰，有人活動脖子，有人往路邊的草叢裡走，也有人學那個軍官一樣解開了褲子。
“操……”不辣在灌木叢後面用氣聲罵了一句，幾乎聽不見，“撒尿來了……”
劉蟬沒動。他看見那個軍官尿完了，提上褲子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始往回走。他走了兩步，停住了。
那個軍官低頭看著腳底下的一塊地面，又往旁邊走了兩步，再低頭看看。他抬起右腳，用鞋底在那片地面上踩了踩，那塊地正是覆蓋了坑口偽裝的位置。
劉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己經能看見那個軍官彎腰下去了，一隻手按在那片偽裝草皮上，似乎在確認什麼。
“完了……”蛇屁股在最後面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，“他發現了……”
那個軍官蹲下了，手指頭在草皮邊緣摸了摸，又拿指甲摳了一下浮土的邊緣。他抬起頭，朝周圍看了一眼，好像在尋找什麼不對勁的痕跡——
就在這時候，他身後的高坡上“撲稜稜”一聲響。
一隻野雞從灌木叢裡飛了起來，撲騰著翅膀朝路對面滑翔了十幾米，落在地面上，然後撒開兩條腿往公路另一側的林子裡飛奔。野雞的羽毛在日光底下亮了一下，又消失在草叢裡。
那個軍官猛地轉過身去，手裡的王八盒子己經拔了出來。
他抬起手朝野雞跑走的方向連開了兩槍。“砰砰”兩聲清脆的槍響在山谷裡迴盪開來，那隻野雞被第二發子彈打中了翅膀根，往前撲騰了兩下，歪倒在草叢裡不動了。
軍官收回槍，嘴角帶著笑。他快步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隻野雞，拎著翅膀根提起來看了看，又回頭衝車隊的方向舉了一下，高聲用日語喊了一句什麼。
“必勝！”
後面幾輛卡車上計程車兵們立刻跟著喊了起來：“必勝！必勝！”還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拍著車廂板鼓掌，一時間彎道上盡是歡呼聲。
那個軍官拎著野雞走回裝甲車旁邊，踩著踏板爬上車頂，站在艙口的位置，把那隻野雞高高舉起，又喊了一遍“必勝”。車隊計程車兵們又喊了一遍“必勝”，聲浪在山谷裡傳出去老遠。
然後那個軍官鑽回了裝甲車裡，艙蓋重新合攏。周圍計程車兵們也陸續收隊上車，伸懶腰的伸完了，撒尿的提上了褲子，有人蹲在路邊把菸頭踩滅了，有人趴在車斗邊沿上還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野雞剛才被打飛的方向。
發動機的轟鳴聲重新響起來了。裝甲車掛上檔，慢悠悠地往前開了出去。
高坡上，劉蟬緩緩撥出了那口憋了快一分鐘的氣。他感覺後背那層冷汗被風一吹，涼颼颼的。
“要麻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扭頭看向左後方那叢灌木。要麻正縮在灌木後面，手裡空空如也，臉上掛著一種“怎麼樣”的表情，嘴角那點弧度幾乎要翹到耳朵根了。
“剛才那隻野雞，”要麻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，但語氣裡那股子得意勁兒比平時濃了十倍，“我抓的。本來打算帶回去打牙祭的。剛才那鬼子蹲下去摸坑口的時候，我順手扔出去了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抓的？”豆餅在旁邊小聲問。
“蹲這兒的時候。旁邊草叢裡窩著一隻，我伸手就按住了。”要麻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沒來得及捂死，正好用上。一鬆手它撲稜稜飛出去了，翅膀扇得比我自己都快。”
“你他媽……”不辣壓低聲音罵了半句，然後沒忍住，嘴角彎了起來，“野雞立功了。”
“關鍵時刻，還不是得看我。”要麻把兩隻手揣在懷裡，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“我好聰明嘛”的自得，“你們剛才不是沒看到，那隻野雞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我一爪子捏住了。本來準備留著帶回去燉湯的，沒想到用在這上面了。”
“等回去我讓獸醫給你燉，”劉蟬低聲說了一句，“現在先幹活。”
他把目光轉回路面。那輛裝甲車己經重新開動了，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重新響了起來，距離陷阱的位置越來越近。二十米、十五米、十米、五米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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