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小隊長同時點了一下頭，各自縮回了陣地裡。
林子裡響起了低沉的傳令聲，隨後是槍械被端起來時碰撞的金屬聲響。士兵們從灌木叢裡往前匍匐了一段，然後在各自的位置上蹲伏下來，槍口朝向機場方向的那片開闊地。
機場這邊，龍文章站在沙袋工事後面，端著望遠鏡朝西側林子看。他看了十幾秒，放下望遠鏡，吐掉了嘴裡嚼著的草莖。
“來了。至少有百把人。”
“百把？”迷龍在後面蹲著，把九二式機槍的槍架在沙袋頂上壓穩了，“咱們這邊滿打滿算三十個能打的。”
“三十個能打足夠了。”龍文章把望遠鏡收回來揣進懷裡，“他們現在不動，在等人。等什麼等不到了。”
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機場跑道方向。英軍那些沙袋工事後面，西十多個英軍士兵己經趴好了，槍口朝外，但大部分人的槍托沒抵緊肩膀，手指頭也沒搭在扳機上。詹姆斯趴在工事最前面，臉色發白，嘴唇乾得起了皮。吉姆在他旁邊縮著，兩隻手抱著槍，眼睛不住地往東邊那條公路方向瞟。
“他們還沒回來？”詹姆斯低聲問吉姆。
吉姆搖頭：“還沒看到。”
“他們說什麼時候回的？”
“天黑之前。”
“現在太陽還沒落，但也快了。”詹姆斯把下巴擱在沙袋上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洩氣的調子，“如果日本人在這之前衝進來怎麼辦？他們六個人在外面，我們這邊只有——”
“噓。”吉姆拿手指頭抵在嘴唇上，“別說了，被聽見了不好。”
但己經晚了。旁邊幾個英軍士兵也在往東邊看，眼神里那種“盼著救兵回來”的意味越來越濃。有人低聲用英語說了一句“也許他們不會回來了”，被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，但沒說錯話的人也沒改口，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一個穿著短袖襯衣的年輕英軍士兵趴在工事最後面，手裡攥著一根枯樹枝。樹枝上面綁著一截白布條——雖然他儘量把那東西藏在沙袋後面不讓別人看見，但那截布條的白邊還是從沙袋縫裡露了出來。
不辣趴在東側沙袋工事後面時，正好瞥見了那截白布條。他眯著眼看了兩秒，然後轉頭朝旁邊的蛇屁股使了個眼色。
“看見沒？”
蛇屁股順著他目光看過去，也看見了。他撇嘴：“英國人這他媽是第幾次了？又要投降？”
“第三次了。”不辣把槍托在肩窩裡抵了抵，“第一次在路邊碰見我們的時候，第二次在倉庫門口，這回又——”
“等班長回來知道了能笑死。”
正說著，西側林子方向突然響起了哨聲。短促的，尖銳的，在黃昏的空氣中炸開。
然後槍聲響了。
輕機槍從三個方向同時掃過來，子彈打在沙袋工事上“噗噗”作響，沙土被濺起來糊了一臉。龍文章在工事後面喊了一聲“臥倒”，三十多人齊刷刷縮到沙袋下面，沒人露頭。
子彈掃了一輪，停了大約三秒，然後第二輪又來了。日本兵開始往前衝了。有人彎腰跑步前進，有人端著槍邊走邊開槍，有人從蹲姿站起來快步推進。那些土黃色的身影從林線邊緣湧出來，像一片正在蔓延的潮水。
“西邊有人上來了！”迷龍的機槍響了。九二式“嗒嗒嗒嗒”一梭子掃出去，最前面那一排日本兵被壓得蹲了下去，有兩個人撲在了地面上。但後面的人緊跟著又補上來了，而且兩翼也在推進。
龍文章蹲在工事後面，端槍打了三發，放倒了兩個。他把槍放下，朝左邊喊了一嗓子：“北側守住！別讓他們摸到鐵絲網！”
北側那邊克虜伯不在，但李烏拉抱著槍蹲在工事後面正拼命壓彈。他打槍準頭不夠，但力氣大，壓彈速度比別人快了一倍，子彈一匣一匣遞到旁邊的人手裡。
“堅持住！”龍文章又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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