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了南天門就是怒江了。”
“嗯。”
兩個人站在那裡，看著那道正在暮色裡越來越清晰的山脊輪廓。身後的隊伍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河谷裡走出來，腳步聲和低語聲混在一起，被晚風裹挾著朝南天門的方向吹過去。
太陽的最後一線餘暉正在山脊邊緣燃燒著，把整個南天門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。
劉蟬把槍帶緊了緊，邁步走了上去。
怒江的水聲是先從腳底下傳上來的。那種沉悶的、從峽谷深處湧上來的轟鳴，隔著最後一層山脊就能聽見。
隊伍翻過南天門那個緩坡的時候，耳邊漸漸全是水聲了，像是有幾十面鼓同時擂，從地底下往上翻。
然後怒江出現在了面前。
寬闊的江面在峽谷底部鋪開，水色渾黃，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著岸邊的礁石，濺起的水霧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碎金似的光。
對岸的江岸上能看到工事的輪廓，沙袋壘成的掩體沿著江岸線排了一排，掩體後面有人在走動。雖然沒有旗幟，但那土黃色的軍裝輪廓和工事的走向，一看就是國軍的陣地。
“到了。”走在前面的一個潰兵停了下來，手裡的槍垂了下去，看著對岸的目光像是看見了什麼很久沒見過的舊東西，“過了河就是國軍控制區了。”
“橋呢？橋在哪兒？”
“那邊！”有人抬手朝下游方向指去。在江面偏下游的位置，一座鐵索木板橋橫跨在江面上，橋板被日頭曬得發白，鐵索在江風裡微微晃動，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橋頭兩邊沒有崗哨，但能看到橋面上還留著新鮮的腳印和車轍印。
“行天渡。”劉蟬走到江邊一處高坡上蹲下來，看著那座橋。橋面大約能並排走西個人，靠兩排鐵索固定在兩岸的錨樁上，木板鋪得不算太密，有些板子之間能看到下面翻湧的江水。
龍文章走到他旁邊，也看著那座橋，“咱們到家門口了，就安全了。”
人群開始在江邊的坡地上散開。有人蹲下來捧了江水洗臉，有人仰著頭看著對岸的工事發呆，有人己經迫不及待地往橋頭方向走了。
英軍那邊有人開始搬箱子整理物資，詹姆斯和吉姆站在江邊，兩人看著江對岸，臉上那種放鬆的表情壓都壓不住。
豆餅走到劉蟬旁邊蹲下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遞給劉蟬，自己也咬了一口。
他嚼著餅，看著對岸的工事，說話含含糊糊的：“劉哥，過了橋是不是就安全了？”
“安全了。”劉蟬接過餅咬了一口，目光還在那座橋上。鐵索在風裡輕輕晃著，橋板之間的縫隙能看見下面翻滾的黃色江水。
“那咱——”
豆餅後面的話沒有說完。
遠方傳來一種尖銳的、由遠及近的、像布匹被撕裂的聲音。那種聲音順著江谷灌進來，從南天門的山脊那邊越過來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密。
有人先抬頭了。然後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飛機！日本人的飛機！”
幾架灰綠色的九七式戰鬥機從南天門山脊後面的雲層裡翻了出來，機翼上的紅色圓點在午後的日光裡清楚得像一抹滴下來的血。它們保持著編隊，高度壓得很低，幾乎貼著江面的水霧飛行，機腹下的炸彈掛架己經打開了。
“臥倒——”
有人喊臥倒，有人往礁石後面跑，有人把身邊的老人孩子按下去。但是飛機的目標不是人群。
它們朝行天渡俯衝了。第一架飛機投彈的時候彈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，砸在橋面正中央。轟然炸開的瞬間，橋板被撕開了半幅斷面，鐵索在爆炸中震顫著發出尖銳的金屬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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