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身在暮色裡漸漸顯出了輪廓,車斗上面那根鐵灰色的炮管還在暮色裡泛著暗光。
“是他們!”有人喊了一聲。
“是哈哥他們!”
“我操!他們回來了!”
卡車在鐵絲網大門口減速,車斗裡那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從篷布邊緣斜伸出來,鐵灰色的炮身在機場的燈光裡照得清清楚楚。
克虜伯蹲在炮管旁邊扶著瞄準鏡,不辣靠在炮架上坐著,蛇屁股扒著車廂板邊沿往外看,要麻站在車斗最前面扶著槍。
然後駕駛室的門打開了。
劉蟬從駕駛座上跳下來,落地的時候腿彎了一下,然後站穩了。他臉上全是灰,鋼盔歪了半邊,外套袖子破了一道口子,但那雙眼睛在暮色裡亮著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車斗裡那門炮,然後轉回來,朝鐵絲網裡面那群正在湧過來的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愣著幹啥?來搭把手卸炮。”
陣地上安靜了大約兩秒。
然後迷龍第一個衝過來了,把那挺九二式往沙袋上一撂,大步跨過鐵絲網缺口,到了卡車旁邊,繞著那門炮走了半圈,拿手拍了拍炮管,又蹲下去看了看炮架上的刻度盤,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“我就知道是你們”的表情。
“我就知道是你們幾個犢子!”迷龍一巴掌拍在劉蟬後背上,拍得他往前趔了半步,“大炮都搞來了!你他媽是不是把日軍彈藥庫都搬空了?”
“只搞到一門。”劉蟬扶正鋼盔,“另一門炸了。炮彈也不多,兩箱。”
“一門也不少了!”迷龍把那挺九二式往旁邊一放,蹲下來又摸了摸炮管,“這玩意兒能打兩公里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剛才那幾發——”
“就是它打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迷龍站起來,朝那群正在圍過來的潰兵們一攤手,“看見沒!我早就知道是他們!劉哈兒出去就是幹大事的!你們剛才還說什麼擲彈筒!”
“你說過你知道?”不辣從車斗上跳下來,一臉狐疑地看著迷龍,“你剛才在陣地上罵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老子那是戰鬥狀態!”
“戰鬥狀態就罵班長娘?”
“那——那是戰術罵娘!”
人群裡爆出一陣鬨笑。那些剛才還趴在地上面無人色的潰兵們,現在一個個圍著那輛卡車和那門炮,有人伸手摸炮管,有人蹲下去看炮彈箱,有人繞到車尾去看炮架的鐵腿,有人扯著劉蟬的袖子問“這炮咋搞來的”。
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“我們居然也有炮了”的不可思議。
龍文章走過來了。他走到卡車旁邊,在那門炮前面站定,沒有像迷龍那樣上手摸,就是站著看了幾秒,然後轉過頭來看劉蟬。
“從今天起,”龍文章說,“你就是我的生死兄弟了。”
劉蟬被他說得愣了一下,看著他那張有疤的臉在暮色裡燈光下的輪廓,撓了撓鋼盔邊沿:“團長,你這說得太見外了,我本來就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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