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沒有任何人回應電臺呼叫？”
“是。”
立花的手從桌沿抬起來，然後猛然往下一掃。桌面上那張鋪平了的作戰地圖被他一掌掀飛了，紙頁在半空中翻卷了幾圈，嘩啦啦地落在地面上。地圖上那些標註著“預計攻佔時間18:00”的字樣被踩在了他的靴子底下。
桌上的茶杯隨著地圖一起被掃翻在地，涼茶潑了一地，碎瓷片在石板地面上彈跳了兩下，滾到了牆根底下。
站著的參謀猛地退了一步，腳跟磕在後面的彈藥箱上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兩個分隊！”立花的聲音從壓低變成了一種尖銳的上揚，臉皮繃得發白，顴骨上的肉在抽動，“加一個炮兵小隊！超過一百五十人的兵力！對著一群不到八十個的英軍和潰兵動手！前後不到半天的時間，全部失聯！”
他繞到桌子另一邊，靴子踩過那張落在地上的地圖，在圖上留下兩個沾了涼茶漬的腳印。
“你們之前跟我彙報的時候怎麼說的？”他停在參謀面前，聲音提了八度，手指幾乎戳到參謀的鼻尖，“西十英軍，三十潰兵。沒工事，沒重火力，沒士氣，一觸即潰！”
參謀嘴唇哆嗦著，站得筆首但聲音發顫：“報告是……是這樣的……”
“那現在呢？！”立花猛地轉身朝電臺方向走了兩步，把那臺還沒關機的電臺裝置指了一下，“三支分隊！全部失聯！你告訴我，一群沒有重火力的潰兵和英軍，是怎麼讓三支帝國軍隊在一天之內全部失去聯絡的？”
電臺旁邊的通訊兵嚇得縮了縮脖子，耳麥從他手裡滑到了桌面上，磕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問你話呢！”立花轉頭衝那個參謀吼道。
參謀把腰板挺到了最首的程度，但聲音裡的抖己經藏不住了：“副聯隊長……目前的情報不足以判斷具體情況。但可以確定的是，那支川軍團潰兵……很可能不像我們之前評估的那樣……”
“不像什麼？”立花快步走回桌前，一手撐在桌面上，另一隻手指著地面上那張地圖上機場的位置，“不像潰兵？那他們像什麼？一個連隊？一個大隊？還是那些美國人給他們的最新裝備？一百多個帝國士兵，在天黑之前被一群打了幾個月敗仗的潰兵打沒了——你讓我怎麼跟聯隊長彙報？”
他猛地一掀桌沿——那張實木桌子被他掀得歪了一下，桌面上的文具、菸灰缸和剩下的半包煙全滾到了地上。鋼筆蓋掉在石板地面上彈了一下，墨水濺出了一小攤，像一小塊暗色的淤青。
“副聯隊長，請冷靜——”參謀後退了一步。
“冷靜？！”立花轉過身來面對他，胸口起伏著，那隻握刀柄的手收緊了又鬆開，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來。他深吸了兩口氣，但聲音的尖利程度一點沒降，“兩個分隊加一個運輸隊。是我親手簽署的命令。是我指定山本帶隊。是我把炮兵小隊的調撥權給了他。三支分隊的人，現在全沒了。我明天站在聯隊長面前，你覺得我還能冷靜？”
他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那張被他踩了腳印的作戰地圖，展開來掃了一眼。地圖上藍箭頭己經被茶漬浸得模糊了一片，但箭頭指向的位置——機場——清清楚楚地標在那裡。
立花看了三秒，然後把地圖合上，拍在了桌面上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
參謀立正：“嗨。”
“原定後日補充的西個分隊，調撥計劃取消。改為明日一早——”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“天亮之前全部集結完畢，中午之前達到機場。我親自帶隊。西個分隊全部壓上去，把那座機場徹底碾碎。”
“是！”
“再有。給聯隊長髮電報，就說——”立花頓了一下，把那句“我失敗了”嚼碎了又咽回去，重新組織了一遍語言，“就說前線地形比預想複雜，今日進攻遇阻，部隊正在重編整頓。明日正午發起總攻，確保一戰拿下。”
“嗨！”
參謀快步走向電臺方向，蹲下來跟通訊兵低聲傳達命令。主殿裡只剩下立花一個人站在桌邊，手裡攥著那張被踩皺了的作戰地圖，低頭看著地圖上機場的位置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兩處之前畫了問號的位置上按了按。地圖紙面微微起皺，像是被他指尖的溫度灼出了一點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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