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炮把路開啟，咱們跟著撿漏！”蛇屁股接了一句，縮著的脖子伸長了半分。
英軍那邊，詹姆斯聽完理查德的宣佈之後長長吐了一口氣，端著那杯威士忌靠在倉庫牆根底下坐著，整個人從繃緊的狀態徹底鬆弛了下來。吉姆坐在他旁邊，兩隻手捧著空了的搪瓷缸子，用英語說了一句“終於不用再舉那玩意兒了”，嘴角帶著一種“解脫了”的笑。
理查德站在龍文章旁邊，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。理查德低頭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用帶口音的中文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火堆邊的嘈雜中也能聽清：“往東走……路不好走。我的兵……會盡量跟上。”
“跟上就行。”龍文章拍了拍他肩膀。
火堆邊上重新熱鬧起來了。
有人開始往揹包裡塞乾糧和彈藥，有人在把白天繳獲的日式步槍重新擦一遍，有人在往空罐頭盒裡裝乾淨的飲用水。
豆餅蹲在克虜伯旁邊幫他把三門擲彈筒的布袋重新綁緊，不辣和迷龍一邊拌嘴一邊清點子彈箱。
劉蟬靠在一截彈藥箱上坐著，看著這群人從“撤兵了”的怨氣裡慢慢轉成“要回家了”的勁頭，把懷裡的鐵絲掏出來繞在手指上轉了兩圈。
火堆旁邊，豆餅己經收拾好了他那份裝備，抱著槍蹲在劉蟬旁邊，仰頭看著頭頂那些雲層間穿行的星星。
“哈哥，你說國內現在啥樣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劉蟬把鐵絲收起來也抬頭看了看天，“但回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咱得走多久？”
“走到再說。”
“那路上能抓到野雞不？”
“能。讓要麻給你抓。”
要麻在火堆另一頭坐著，聽見這話頭也沒抬，但嘴角動了一下，飄過來一句：“抓一隻夠吃一頓的。多了抓不住。”
豆餅嘿嘿笑了兩聲，把腦袋往膝蓋上一擱，開始打盹了。
火堆裡的木柴還在噼啪作響，夜風從西邊那片燒過的林子裡吹過來，帶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草木灰的氣息。
機場跑道上那幾盞燈還在亮著，照著那些正在收拾行裝的人影。有人在低聲說話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哼著不成調的曲子，腳步聲在夜色裡響著，朝東邊那個方向匯聚。
東邊那些黑沉沉的林線之上，天邊隱約有一線更暗的色差——那是天快亮之前最後一段夜色。
天亮之前，還有幾個時辰可以休息。
劉蟬把鋼盔擱在膝蓋上，往後靠了靠，讓後背靠著彈藥箱的邊角，閉上了一隻眼，另一隻眼半睜著看著火堆那頭要麻正在往靴筒裡塞匕首。
“到家之前，誰也別掉隊。”劉蟬閉著那隻眼自言自語了一句，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火堆又跳了一下，火星竄起來在半空閃了閃，然後熄了。
西周的鼾聲慢慢多了起來，均勻地混著夜風裡。
明天天亮之前，他們要出發了。
雲南邊境，國軍某戰區指揮部。
譯電員捧著那份剛破譯完的日軍電報站在門口的時候，手是抖的。他站在半掩的門外面深吸了三口氣，才抬起手敲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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