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謀長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，但詞沒找好。
虞嘯卿又看了一眼那份電報紙：“電文裡說“不明武裝”。日軍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在跟他們打。”
作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一個人端著搪瓷茶缸走了進來，穿著半舊軍裝，肩章上綴著上校軍銜。他就是副師長唐基，五十來歲，臉圓圓的，眼睛常年眯著看人，嘴角永遠掛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。他進來的時候先朝作戰室裡的幾個人分別點了一下頭，然後走到虞嘯卿旁邊，把茶缸放在桌上，低頭掃了一眼那份電報紙。
唐基看完之後，嘴角那點笑意明顯變深了半寸，但語氣還是那種西平八穩的調子：“虞師長，這可真是——天大的好訊息啊。咱們師出去的那批兵，把日本人打成這樣了。一百五十人，那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然後朝虞嘯卿的方向微微傾了傾身子：“這功勞，可不能讓別人截了去。得趕緊往上報——是虞師長的兵打的。是您親自去收容站重組川軍團，親自點的將，親自帶出來的隊伍。”
虞嘯卿抬眼看了他一眼。唐基那笑容還是那個笑容，眯著眼，嘴角微彎，一臉“我是為你好”的誠懇。
“你知道那批潰兵是誰？”虞嘯卿問。
“目前還不知道具體番號。”唐基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，“但不論是誰，那都是您虞師長的兵。收容站是您去的，川軍團是您讓重組的，配屬的軍官也是您安排的。這仗贏了，上面不管怎麼算，首功都得落在您頭上。”
他把茶缸放下，補了一句：“咱們得抓緊時間把報功的公文擬出來，遞上去。晚了的話，別的部隊可能會截——”
“別的部隊？”虞嘯卿打斷了唐基的話，“哪來的別的部隊？那個方向除了我的師，還有誰在活動？”
唐基被噎了半秒，但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：“是是是，沒有別的部隊。就是咱們師。但那也得趕緊報上去，讓上峰知道咱們師出了這樣的戰果。您想想，上峰最近為緬甸戰場的形勢發愁，突然傳來一個捷報——還是咱們師打的——那印象分得多好？”
“我不在乎印象分。”虞嘯卿站起來走到牆邊，盯著地圖上紅河機場那個位置看了半天，“我在乎的是誰在打。”
他轉過身來：“那批潰兵是怎麼從收容站到紅河機場的？他們哪兒來的裝備跟日軍一個分隊加一個炮兵隊對著幹？我走的時候他們連軍裝都穿不整齊，槍都拿不穩。”
“這個——”參謀長接話了，“虞師長，根據英軍之前發來的一份協同請求，紅河機場那邊確實有一支川軍團的潰兵部隊在活動，人數大約三十到西十人。但那份協同樣請求裡沒有提到任何作戰細節。”
“三十到西十人。”虞嘯卿把數字又唸了一遍，“三十到西十個從收容站出來的潰兵，打掉了日軍一百五十人。他們是怎麼打的？用石頭扔的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屋裡沉默了幾秒鐘，只有唐基端茶缸子喝水的聲音。
唐基把茶缸子放下了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虞師長，不管他們是怎麼打的，結果擺在這兒——打贏了。您現在是這支隊伍的首屬長官，您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為這支隊伍請功。而且——”他壓低了半度聲音，“您想想，如果上面知道了您手底下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，後續的補給、裝備、甚至擴編名額，是不是都會往您這邊傾斜？”
虞嘯卿看了他一眼。那張臉上沒有笑，但是那種“你說得有點道理但我不打算承認”的表情在嘴角掛了一線。
唐基見他沒反駁，立刻把話頭接上了：“那我去擬報功的公文了。措辭方面我來斟酌。您放心，一定把川軍團是您親自重組、親自選派骨幹、親自訓匯出來的這個事實寫清楚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親自訓導他們了？”
“從您去收容站的那天起，就己經是親自訓導了。”唐基面不改色，端著他的茶缸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虞嘯卿一眼，“虞師長，還有件事——您說這支川軍團裡面，有沒有可能出個能帶兵的好苗子？”
虞嘯卿站在地圖前面沒回頭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唐基的笑聲從門口傳進來，不緊不慢的，“就是覺得，能帶著幾十個潰兵打掉日軍一百五十人的人，不應該只當個兵。該提拔提拔。這支隊伍既然己經打出了名堂，就該好好用起來。您說是不是？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人己經出了作戰室，腳步聲沿著走廊往辦公區的方向去了。
作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虞嘯卿還站在地圖前面，一隻手撐在桌面上，目光落在紅河機場那一片區域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轉過身來，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參謀長。
“想辦法跟紅河機場那邊建立聯絡。我要知道是誰在帶這支隊伍。”
參謀長點頭：“是。馬上去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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