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半，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。
佛寺院子裡，西個分隊的日軍己經列隊完畢。步槍架在肩上，刺刀在晨光裡反著冷白色的光。兩輛運兵卡車的引擎突突地響著，排氣管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細霧。
立花奇雄站在佇列前面的臺階上，一隻手按著刀柄，目光從那一張張繃緊的臉上掃過，卻沒有多說話，只在佇列最前面站了十幾秒，然後抬了一下下巴。
“出發。”
隊伍開始動了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，佇列沿著寺外的土路，朝機場的方向開進。
有卡車運送兵力，一個半小時之內就能到達。
立花坐在第二輛指揮車的副駕駛座上，膝蓋上橫著那把指揮刀，目光平視前方，那張瘦削的臉繃得像刀鋒。
與此同時，機場另一側。
“走了走了！都起來了！”迷龍扯著嗓子在營地中間喊，喊完了還不忘踹了一腳豆餅屁股底下的墊子。豆餅從睡袋裡彈起來，鋼盔歪著還沒扣好，迷龍己經把一箱炮彈塞進他懷裡，“搬車上去！別磨蹭！”
機場的夜色里人影晃動。有人卷帳篷，有人把彈藥箱往卡車上碼，有人把沒喝完的搪瓷缸子往揹包裡塞。
那門九二式步兵炮己經被克虜伯鎖緊在卡車車斗的正中央了，炮管朝後，用粗麻繩捆了三道，旁邊碼著兩箱炮彈。
郝獸醫坐在車斗的角落裡，身邊是三個傷員，一個胳膊吊著綁帶，一個腿上了夾板，一個額頭上纏了紗布。
獸醫手裡攥著那瓶碘酒，正在用棉籤蘸了給額頭上那個傷員重新塗。
“車斗坐不下那麼多人。”龍文章站在卡車旁邊，手插著腰，看了一眼陸續走過來的隊伍，“傷員上卡車，炮和彈藥上卡車，其餘人走路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不辣把揹包往肩上一甩，“走著就走著。”
劉蟬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，鋼盔扣正了，戰術揹帶勒緊了，腰間的盒子炮露著槍柄。
他先走到卡車旁邊檢查了一遍炮的固定，然後蹲下來跟克虜伯說了一句什麼，克虜伯點了下頭，又檢查了一遍繩索。
“走。”劉蟬站起來，朝自己班裡那幾個人抬了抬下巴，“我打頭，要麻斷後，煩了走中間。”
東邊的天際線上己經亮起來了，從灰白變成淺金，霧氣正在散。
整支隊伍從機場東側的鐵絲網缺口魚貫而出，沿著那條通往山區公路的方向開始移動。
卡車在隊伍中段慢速行駛，引擎的低鳴聲在晨風裡被壓得很輕。
他們在山腳拐彎的時候，另一座山的另一側，日軍的前鋒剛剛翻上最後一道山脊。
立花坐在指揮車裡，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片正在晨光裡展開的谷地。
機場的跑道輪廓己經在視野盡頭出現了，鐵絲網、倉庫屋頂、跑道兩側的沙袋工事，一切都在慢慢變得清晰。他摸了摸刀柄，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那些工事上。
“加速。”他衝司機說。
卡車提速了。後面的步兵也加快了腳步，軍靴踏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響變得密集。
機場的輪廓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鐵絲網缺口，空蕩蕩的，沒有人在那裡守著。跑道上沒有人。沙袋工事後面沒有人。倉庫的門半敞著，裡面能看到散落的空箱子和幾塊麵包碎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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