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不可置信。
“我們的部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？”
“小鬼子也有今天，啥時候我才能練出這種槍法！”
那個帶傷的年輕人從石頭後面站了起來。他個子不高，瘦，臉上有一道新刮的血口子從眼角拉到顴骨，軍裝前胸被汗浸透了，上面沾著泥和血。他腰上那兩把匕首的刀柄磨得發白，刀鞘上的皮繩打了好幾個結。
他走到龍文章面前，把槍往地上一拄，抬起頭看著龍文章，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像從砂紙裡擠出來的，語氣硬邦邦的：“你們打的？”
“是我們打的。”龍文章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是哪部分的？”
那年輕人沒答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坡上那幾具橫躺的日軍屍體，又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來：“我哥死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還是啞的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：“我哥跟他們打了。跑不動了。讓我先跑。”
龍文章看著他沒說話。
那年輕人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哥叫董竹。我叫董刀。”
“董刀……”迷龍在人群后面低聲重複了一遍。
“外號喪門星。”董刀把自己那把槍的槍管往地上頓了一下，塵土濺起來，落在他的鞋面上，“我哥死了。我弟弟也死了。我全家沒了。你們要是還要人——”他抬起頭，看著龍文章，那眼神里有一種燒過了之後剩下的冷硬，“我跟著你們幹。”
河谷裡的風從上游吹下來，帶著硝煙和溼土的氣味。河灘上的石頭被日頭曬了一天還沒涼透，坐在上面能感覺到殘餘的溫熱從褲腿底下透上來。
龍文章蹲在董刀面前，和他平視著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拍完之後站起來，轉身朝著河谷的下游方向走去。
後面的隊伍開始重新整隊了。有人把傷員扶起來，有人把剛才散出去的槍撿回來，有人蹲在河邊捧水洗了把臉。
董刀提著槍站在隊伍中段的位置，旁邊站著那個腿部受傷的兄弟，兩個人靠著一塊大石頭歇腳。他腰上那兩把匕首的皮繩在暮風裡輕輕晃著。
迷龍路過董刀旁邊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下，偏頭看了他一眼，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乾淨的繃帶遞了過去，沒說話，繼續往前走。
董刀看著手裡的繃帶愣了一下，然後扯開繃帶繞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纏了一圈，單手打了個結。
隊伍沿著河谷繼續往下游走。
董刀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，那兩把匕首的刀柄在腰間垂著，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跟他前面那個正在嚼著一根草莖的川軍團老兵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
河谷兩邊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變成暗紫，遠處的山影越來越模糊了。河道里的水聲在暮色裡聽起來比白天更響一些，嘩啦嘩啦地從石頭縫裡穿過去。
龍文章走在最前面，孟煩了拄著棍子跟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走了一會兒，孟煩了偏頭看了一眼隊伍中段那個新加入的年輕人的方向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收的人越來越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刀哥——董刀，他走路腳底下有根。是個能打的。”
“我看出來了。”
“他哥的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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