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裡的水聲停了。
片刻後，門從裡面開啟。
沈嬌己經卸了妝。婚禮上一整天精緻得挑不出錯的眉眼重新變得乾淨，臉頰被熱氣蒸出一點淡粉，長髮溼漉漉地垂在肩後。
她沒再穿那條酒紅色禮服。
身上是一件淺色真絲睡裙，細肩帶，裙襬剛過膝蓋。
遠沒有剛才那套禮服張揚，可越是這樣，越顯得私人。
像是終於從宴會廳裡那個人人可見的新娘，變成了只會出現在臥室裡的妻子。
顧沉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沈嬌當然看見了，她卻什麼也沒說。踩著拖鞋坐到梳妝檯前，慢悠悠拆護膚品。
面霜、精華、身體乳，一樣都沒少——婚禮再累，也不能耽誤她漂亮。
鏡子裡，顧沉領結己經摘了，襯衫袖口也解開兩顆，領口微松。和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比起來，難得有點散。
沈嬌欣賞了兩秒。嗯，還是這樣好看些，太正經了總讓人忍不住想弄亂。
她正想著，視線和鏡子裡的男人撞上。沈嬌沒有半點偷看被抓的心虛，反而朝他彎了下眼，然後繼續低頭塗面霜。
顧沉倒是看了她片刻。
首到她摸了摸溼漉漉的髮尾，露出一點嫌麻煩的表情。
吹頭髮，今晚最後一道酷刑。她正準備認命地去拿吹風機，一隻手己經先她一步拿走。
沈嬌抬頭。顧沉插上電源：“坐好。”
她眨眨眼，沒拒絕，甚至很配合地轉了回去。暖風很快穿過髮間。顧沉顯然沒替女人吹過頭髮，動作算不上熟練卻很耐心。
手指偶爾穿過髮絲，難免碰到她耳後和後頸。沈嬌起初還坐得端正，慢慢便懶了下來。肩膀放鬆，眼睛也舒服得眯起來。
首到男人的手指再一次擦過頸側，她才從鏡子裡抬眼。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顧沉的手還停在她髮間。
沈嬌看了他兩秒，忽然極輕地偏了一下頭。
柔軟的臉側擦過他的指腹，像只無意識往掌心裡蹭了一下的貓。動作太自然，一觸即分。
然後她便重新垂下眼，彷彿自己根本沒有發現剛才發生了什麼。顧沉的動作卻明顯慢了一拍。
沈嬌看著鏡子，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下。
男人這種東西，有時候不能總給太明確的暗示。似有若無才好，讓他分不清到底是她有意，還是自己想多了。
吹風機停下，臥室重新安靜。沈嬌摸摸己經差不多幹透的長髮：“謝謝。”
她起身，還沒站穩，顧沉的手卻從她髮間滑下來。指腹不經意似的擦過她後頸。沈嬌腳步停住——這次不是她先動。
她慢慢回過身。顧沉就站在面前，距離很近。近到沈嬌抬眼時，能清楚看見他比平時更深的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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