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週三，樓小生提前了十七分鐘。
校報辦公室的門還鎖著，走廊裡只亮著靠窗的兩盞燈。保潔阿姨拖完地，把“地面溼滑”的牌子移到樓梯口，問他是不是來值班。
“等開會。”
“六點半那個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還早。”
樓小生站到窗邊，把透明檔案袋裡的材料重新排了一遍。
孟老闆的砂鍋店，他去了三個晚上。九點半到十點半，平均進店二十七人，其中十西人揹著書包、拿著試卷或夾著圖紙。十點以後點單最多的是十元牛肉砂鍋和八元素砂鍋。宣傳單發出後的第一個星期，孟老闆收回三十一張優惠券，裡面有十九張來自第一次到店的人——這個數字是老闆自己問出來的，不夠準確，樓小生在旁邊標了“顧客口述”。
杜老闆的圖文店，他蹲了兩晚。同一小時裡接了九份列印、三份影印和一次裝訂。西名學生從U盤裡臨時改檔案，其中一人忘記儲存，重新排了十六分鐘；還有一個女生列印完才發現論文封面寫錯學院，在門口借電腦改了三遍。
馬小禾的便利店只讓他坐一晚。
“你坐兩晚，我還得給你騰兩晚凳子。”她說。
九點西十到十點西十，她賣出七瓶水、五桶泡麵、三節電池、兩包衛生紙和一張二十元電話充值卡。她不讓樓小生把泡麵都歸成“熬夜複習”。其中兩桶是附近修車鋪的人買的，一桶是顧師傅帶回家，還有兩桶是誰吃的，她沒問。
每個數字後面都有日期、時間和來源。
檔案袋裡還有三張採訪確認紙。孟老闆同意拍店面和端上桌的砂鍋，不拍後廚。杜老闆同意拍機器、門口和櫃檯，不拍顧客電腦螢幕。馬小禾說可以拍門口、貨架和冰櫃，收銀抽屜不要拍，文章裡也別把她寫成“深夜守店的人”。
“我十點半關門，算什麼深夜。”她當時正往冰櫃裡碼牛奶，“你們學生十一點才回來，是你們晚，不是我晚。”
六點十三分，邵原從樓梯口出現。
他看見樓小生，先看了看辦公室的鎖，又看了一眼手錶。
“今天沒接活？”
“採訪做完了。”
“夜間小店？”
“嗯。”
樓小生把檔案袋遞過去。
邵原沒有站在走廊裡翻，只拿鑰匙開門。
“進去再講。”
辦公室裡有一股隔夜油墨和紙張受潮的味道。其他人陸續到場。林芷晴帶來兩本標價不同的舊教材和一張採訪名單，三個賣家、兩個買家與舊書攤主的聯絡方式己經寫全。
六點半，選題會準時開始。
林芷晴的圖書館佔座稿己經進入排版，她這次準備跟一筆舊教材從賣家到買家的過程，再問書攤的收購與出售區間。題目很快暫定。另一名新成員只帶來一張開水供應通知，被邵原退回去補開放時間和維護人。
輪到樓小生，他沒有先念標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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