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過了山海關以後，窗外的顏色開始變淺。
不是下雪。田野上積著前幾天剩下的薄冰，溝渠和土路都被凍成一層灰白。車廂暖氣開得太足，玻璃內側不斷往下淌水。樓小生用紙巾擦出一塊，沒過多久又蒙上霧。
他在小桌板上放著三個蘋果，己經吃掉一個。剩下兩個互相撞了一路，表皮上多了幾處淺褐色的印子。
前一晚九點多，他給段漪然發過簡訊，說列車剛過南京。她回得很慢，只說許蘭舟第二天上午複查，她要早點睡。樓小生問複查幾點結束，簡訊停在了那裡。
上午十一點，手機重新開機後收到一條簡訊：
複查結束。藥不變，三個月後再去。
下一條隔了半小時：
我爸今天拍了三家全家福。我在前面收錢，算錯一次，少收了二十。
樓小生回覆：
後來補上了嗎？
段漪然說：
沒有。人己經走了。我爸說算了。
他盯著“算了”兩個字看了一會兒，本來想問她有沒有從自己的描圖錢裡補，最後只發：
別從你自己的錢裡補。
手機螢幕很快暗下去。
列車下午三點多到瀋陽北站。樓國樑站在出站口外，穿一件深灰色棉服，手裡夾著車鑰匙。看見兒子拖著箱子出來，他先接過拉桿，掂了一下。
“就這麼點東西？”
“衣服學校還有。”
“報紙也帶回來了？”
樓國樑看見箱子側袋露出的紙角。
“幾份。”
“那玩意兒學校沒有地方放？”
“有我寫的。”
樓國樑點點頭，把報紙留在箱子側袋裡。他把箱子放進後備廂，又繞到駕駛位。車裡有一股煙、皮革和暖風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副駕駛腳墊上滾著一隻喝空的礦泉水瓶。
“你媽在家燉排骨。”他說，“晚上你趙叔過來。”
“哪個趙叔？”
“趙建民，開廣告店那個。不是跟你說了嗎，讓你寒假去他那兒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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