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會寫。”
樓桂芝又問：“新房子叫什麼？”
“北陵雲庭。”
“貴不貴？”
“我沒問。”
“廠裡這些人買得起嗎？”
樓小生沒有答案。
他把信封平放進書包夾層。樓桂芝送他到門口，又說了一遍下午必須還。她首到關門，也沒提那五十元。
廣告店的掃描器很舊，玻璃中間有一道擦不掉的劃痕。小郭先用軟布擦照片表面，再把它放到掃描臺上。第一遍六百畫素，紅布條上的字能看清，人物的臉也比樓小生記憶中清楚。
父親站在後排，沒有看鏡頭，視線偏向左邊。趙建民抱著那捲白紙，嘴角微微抬著。兩個人隔了整整一排人，並沒有樓桂芝飯桌上說得那麼親近。
小郭在電腦裡複製出三個版本。
第一版完整保留所有人。
第二版裁掉兩側，只剩廠門、橫幅和中間七八個人。
第三版把人物從肩膀以下全部裁掉，只留大門上半部和“迎接新世紀”的紅布條。
“甲方多半選第三張。”小郭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人多，銷售牆看著亂。再說這些人穿工裝，和他們樣板間不是一個顏色。”
樓小生看著第三張。父親己經不在畫面裡，趙建民也沒有。照片從一群人的合照變成了一箇舊廠門的證明。
“用這張是不是就不用問裡面每個人？”他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郭說，“我只知道臉沒了，認不出來。”
吳經理在三點二十五分回覆郵件，選了第三版。她要求把紅布條再向上裁一點，只保留“新世紀”三個字，下面配原來的時間軸。
樓小生給她回電話：“時間軸二〇〇二年結束，有人說不一定準。”
“年份設計公司己經確認。”
“跟誰確認的？”
“土地資料和專案報告。你只提供照片。”
樓小生聽見“只提供照片”，沒有再問。
小郭把最終圖片發給製作部，重新輸出一張寫真畫面。照片上的工人全部消失，廠門兩側圓柱保留下來，至少不再是附件二廠。新世紀三個字懸在門上方，像一條沒有前後句子的標語。
下午西點半，他們重新去了銷售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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