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日早上，唐野把三張報名表放到樓小生桌上。
第一張字寫得很滿，報名者寫自己參加過兩次校運會志願服務；第二張只填了姓名和電話，報名理由是一句“服從安排”；第三張是餘秋禾的，籍貫欄寫著貴州，報名理由只有八個字：想進老圖書館看看。
“老師讓我們重做補招海報。”唐野說，“不能再只寫服務時長和飲料券，要放三個真實的人。”
校慶志願者組第一輪二十六人登記，十三人確認，八人到場，真正聽完培訓的只剩七個。負責老師把原先那張藍色海報退回來，在“報名即有機會領取飲料券”下面畫了一條線，批註：招來的是領券的人，還是願意做事的人？
唐野昨天下午又去奶茶店談了一次。剩下的券改成校慶當天滿十五減五，不能再作為報名禮物。組裡需要在週三以前補足八名志願者，否則老圖書館、體育館和南門三個點位只能撤掉一個。
“你讓我寫三個人？”樓小生翻了翻表格。
“每人一百字以內。別寫得像優秀學生評選。”
“誰負責海報？”
“鄒晨排版。他昨晚己經做了框架。”唐野指了指第三排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，“你只改人物介紹。”
樓小生看向唐野。上學期唐野拿著一張列印店傳單來找他時，說的是“你幫我看看怎麼寫”；這次人物、版式、截止時間都己經分好，他只佔其中一格。
“中午給你。”他說。
唐野把報名表留下，又從口袋裡摸出兩顆薄荷糖，放了一顆在他書邊：“別寫太長，彩印按面積算。”
第一節課講品牌人格。老師在講臺上放了六隻飲料瓶，讓學生只看瓶身猜品牌會是什麼樣的人。樓小生的筆記本攤在教材旁，餘秋禾那張報名表壓住半頁。
她的報名資訊很少。他記得開學初她曾在教學樓間走錯路，也記得她拒絕把自己寫成“從貴州走出來的勵志新生”。那次採訪最後沒發，採訪本里仍留著她說過的一句：我只是來上大學，不是來證明山裡的人也能讀書。
下課前，他己經寫出第一版：
“從貴州來到杭州，餘秋禾曾在陌生的教學樓間一次次問路。半年後，她報名成為校慶志願者，想在老圖書館門前，為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指一次路。”
一共六十七個字。比另外兩個人的介紹更像一段故事。
同桌看了一遍，說這一段最好，能記住人。樓小生把“從貴州來到杭州”下面畫了一條線，又在頁邊寫下小標題：先找到路，再給別人指路。
中午，校慶組在食堂二樓拼了兩張桌子。班長負責核點位，鄒晨帶著一張A4黑白樣稿，唐野把三名報名者都叫來確認文字。前兩個學生讀得很快，只改了一個社團名稱和一次服務年份。
餘秋禾最後到。她剛上完體育課，運動褲膝蓋上沾著一小塊紅色塑膠顆粒。她接過樣稿，先看到照片旁邊的籍貫，又從第一行讀到最後。
“我什麼時候一次次問路了？”她問。
“剛開學時。你問過三教和校醫院。”
“我問過兩次。半年了。”
“海報需要把你為什麼做志願者寫清楚。”
“我報名是想進老圖書館。還有綜合測評加分。”
唐野正在喝湯，聽見“加分”兩個字，把碗放下：“加分可以不寫得這麼首接。”
“那就寫老圖書館。”餘秋禾把樣稿推回來，“貴州也刪掉。”
樓小生說：“籍貫能讓別人更快記住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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