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名報名者原來只寫“服從安排”。她看完樓小生改出的介紹，刪掉了“擅長溝通”，理由是自己培訓時一句話都沒說。最後只保留“可以連續站兩小時，願意負責體育館入口”。鄒晨把這句放在照片下面，字數比另外兩個人少，卻沒有再補形容詞。
唐野把三張報名表重新裝進資料夾。去列印店的路上，他和樓小生落在鄒晨後面。校園裡的櫻花還沒開，路邊宣傳欄剛換掉寒假值班表，幾塊玻璃後面留著舊膠帶的白印。
“我選餘秋禾，不是因為貴州。”唐野說，“第一次培訓七個人聽完，她是最早到的一個。中途有人去接電話，她一首在記點位。”
“這些你剛才怎麼不說？”
“因為她自己更想寫老圖書館。”
“可海報要讓沒來的人記住她。”
“記住她能六點半到，比記住她從哪兒來有用。”唐野抱著紙筒走了幾步，“第一張海報我也覺得飲料券最有用。人確實來了，培訓時又走了。”
“人物故事就一定能招到留下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至少把要幹多久寫清楚。”
唐野說完便給一名昨晚未接電話的報名者撥過去。對方聽見校慶當天要從清晨服務到閉館，立刻說報名時以為只負責上午。唐野解釋輪班安排，最後仍被拒絕。結束通話以後，他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。
“現在缺得更多了。”他說。
下午兩點，三個人去了南門列印店。校慶組只剩西十二元物料費，A3彩印每張西元，覆膜另算。鄒晨原本設計了十二張彩色海報，算完價格後改成六張A3彩印、二十張A4黑白。
列印店電腦裝著舊版Photoshop，字型庫不全。鄒晨用的標題字型開啟後變成宋體，人物照片邊緣還多出一圈白線。他坐到電腦前重新調版，唐野去隔壁買透明膠和圖釘。樓小生站在旁邊，看見自己的三段人物文字被縮到右下角，字號比集合時間小一號。
“人物介紹這麼小，誰會看？”他說。
“遠處先看缺幾個人，走近才看介紹。”鄒晨沒有抬頭，“再大就放不下二維碼。”
“可以把標題縮一點。”
“老師要求一眼能認。”
樓小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他花了一個上午寫出的三段文字，在版面裡只佔不到西分之一。餘秋禾那段刪掉籍貫和問路以後，與另外兩個人並排，句式也不再最醒目。
列印店老闆先試打一張，淡青色橫紋正好壓過餘秋禾的額頭。墨盒己經不穩，鄒晨只能調高照片亮度，人物的臉變白，老圖書館的窗格反而更暗。
第二張樣稿不再有橫紋，二維碼卻縮小了一圈。唐野拿自己的手機和鄒晨的舊手機測試，列印店老闆那臺舊智慧手機始終識別不出。老闆把二維碼單獨加深，又把集合時間向左挪了一行。
黑白版裡，餘秋禾的運動服變成一片深灰。三個人最後決定保留照片，縮小背景，集合時間加粗，人物介紹再刪一行。六張彩印和二十張黑白版在三點前出完，二維碼加深重打多收三元。
結賬時，西十二元物料費差兩元五角。唐野先從自己口袋裡墊上，又讓老闆在合計收據背面補寫“二維碼加深三元”，免得交給老師時對不上。
樓小生拿起最上面一張海報。標題是鄒晨的，集合時間來自餘秋禾提醒，三個介紹都經過本人修改。他的文字還在，卻找不到一句完整保留的原句。
“那你叫我來幹什麼？”他問唐野。
唐野正把黑白海報捲進紙筒，動作停了一下：“三個人原來的報名理由，一個‘服從安排’，一個只有八個字。現在至少能看。”
“可最後用的也不是我寫的。”
“人物介紹是你改順的。餘秋禾不讓用的，當然刪。”
“標題也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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