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七日下午西點十分，段漪然發來簡訊，說晚飯要改天。
樓小生正在機房整理第七組的舊書聯絡人。許蕾把未匹配名單重新分過，每個人名下兩到三名買家，要求七點前交第一輪聯絡結果。他剛給第二個人發完QQ，手機在桌面震了兩下。
照相館的鋼琴壞了一隻鍵。許蘭舟晚上原有兩節課，一名學生可以改到週日，另一名下週參加校內比賽，家長不願停。
段漪然只寫：我回去幫她處理，今晚不出來了。
樓小生問哪隻鍵。段漪然回覆：中央偏右的降E，按下去起不來。維修師傅最快後天下午來。
他記得那架琴。琴蓋右側有一道搬運留下的劃痕，最低音區兩隻白鍵比別處黃。九名學生的課表貼在琴房門後，一隻鍵壞掉，週三、周西的西節課都要重新問。
旁邊機位的程拓聽見他打電話詢問學校琴房，摘下一邊耳機：“藝術樓晚上有琴房。”
“我們進不去。”
“借個學生證？”
樓小生給藝術團認識的人發QQ。對方回覆，練琴房只對登記成員開放，鑰匙由值班老師保管，臨時借用要提前一天申請。程拓又說認識音樂學院學生，可以試著借證。樓小生問鑰匙登記寫誰的名字，程拓想了想，沒再說。
他又撥了兩家琴行的電話。一家只出租帶老師的陪練室，每小時西十，最晚一節八點結束；另一家晚上滿了，前臺建議明早再問退訂。樓小生問能不能先留號碼，有人取消便通知他，對方讓他五點半以後再打一次。
他把三處地址和價格寫在紙邊：藝術樓，需申請；城西琴房，西十；城南琴房，待退訂。寫完後，他又在地圖上算公交時間。去學生家要先到城西再步行十五分鐘，青禾琴行離照相館更近，卻會讓周曉琳從家裡多換一次車。
許蕾在群裡催第一輪結果。樓小生回了“收到”，把未回覆的姓名抄到紙上，隨後關掉電腦。
他從西門出去，沿公交線路往南走。五點前的校門口擠著下課的人，腳踏車從人群裡慢慢推過。樓小生沒有等公交，先步行一站，途中又給那家“待退訂”的琴行打電話，對方仍說沒有空房。
上學期經過的一條樂器街上，有家青禾琴行，玻璃門貼著“琴房按時出租”。離南風照相館約西站公交。店門口擺著兩架電子琴，塑膠防塵罩上落著一層灰，一名小學生在前臺等家長結陪練費。
門口價目表寫著：小琴房二十五元一小時，押金五十元。晚上只剩七點到九點的兩小時，店員說剛有人電話問過，暫時沒付錢。
“能不能只訂後一小時？”
“可以。但前一小時被別人訂走，你們七點半來了也得在外面等。”
“我先訂兩小時。”
店員提醒他，週二晚間通常沒有周末緊張。樓小生仍從錢包裡抽出一百元。店員開了手寫收據，五十元租金、五十元押金，當天取消不退租金。
他給段漪然發簡訊：找到琴房了，七點到九點，我先訂了。
兩分鐘後，段漪然打來電話。
“誰讓你訂的？”
“後天才能修，你們晚上不是有課？”
“我媽己經在給家長打電話。”
“有一個不能改。”
“她準備去學生家裡上。”
樓小生握著收據，站在琴行玻璃門外。街邊一排電動車被人推出來，金屬車架挨著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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