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小生把錢推回去。
“學生的課，不讓你墊。”
段漪然把錢夾進樓小生的採訪本：“路上再算。”
六點西十，一行五人從照相館出發。周母帶著女兒坐前排，許蘭舟和段漪然坐後排，樓小生站在車門邊。司機提醒前方修路，他們提前一站下車，又穿過一段正在鋪磚的人行道。
晚高峰的車比站牌時間遲，車廂裡不斷有人擠上來。周曉琳把琴譜抱在胸前，母親幾次想替她收進袋子，她都怕譜頁折過會影響翻頁。
到琴行時己經七點十五。店員領他們進最裡面的房間，提醒九點整必須離開，下一位租琴人己經留過電話。
周母在門口把原先寫好的路線折起來，重新塞進保溫杯外袋。周曉琳先去看琴凳高度，又摸了一下譜架邊緣，確認翻到第二頁時不會卡住。
牆上貼著深灰色吸音棉，窗戶對著後巷。隔壁有人練車爾尼，節拍器透過牆，比周曉琳的曲子快半拍。立式鋼琴比照相館那臺新，琴凳低了一截，右踏板踩下去有輕微金屬摩擦聲。
許蘭舟先彈音階，再試那七處降E。音準稍高，但琴鍵能正常回彈。她又踩了兩次踏板，問店員最近是否調過律。店員翻登記本，只找到上個月的保養日期，說具體由老闆負責。
“可以上。”許蘭舟說。
周母看了一眼時間：“七點半開始。八點半一定走。”
周曉琳先把數學練習冊拿出來。走廊沒有桌子，她只能把作業墊在琴譜上寫。橡皮滾到暖氣片下面，樓小生趴下去找了半天，只摸出一枚舊髮卡和兩張考級宣傳單。周母把手機鬧鐘設到八點二十五，又給班主任發了一條簡訊，說明回家會晚。
許蘭舟沒有用剩下的十五分鐘多講。她把琴凳調高，讓周曉琳先練最容易卡住的兩小節。陌生琴鍵比原來的重，女孩第一次彈得很亂，手腕越抬越高。
“別跟琴較勁。”許蘭舟把她右手按低，“先聽左手。”
樓小生和段漪然留在走廊。琴房門隔音一般，兩小節反覆從門縫裡傳出來，每次都在同一處停下。前臺附近擺著六雙兒童拖鞋，牆上貼著考級班和陪練班價目表。樓小生看見晚間陪練一小時三十五元，比他們租的空琴房貴十元。
段漪然從包裡拿出兩個飯糰，遞給他一個。飯糰是她從公交換乘站旁的便利店買的，收銀小票還塞在塑膠袋裡。許蘭舟沒有吃，她上課前只喝了兩口周母帶來的熱水。
“你晚飯就吃這個？”
“原本準備回家煮麵。”
樓小生撕開包裝：“至少課沒停。”
段漪然咬了兩口，問：“你訂之前，給我打過電話嗎？”
“打了。你們還在商量。”
“那就等商量完。”
“位置可能被訂走。”
“被訂走，曉琳也不會多坐西站。你付了錢以後，大家才開始圍著這兩個小時改。”
樓小生看向琴房門：“最後還是能用。”
“能用一小時。”段漪然說，“另一小時沒用。”
她把剩下的飯糰裝回袋子，沒有再往下說。樓小生也沒把自己找過幾家琴房、許蘭舟去學生家會更遠這些理由逐一講出來。琴房裡，周曉琳終於把那兩小節連起來，許蘭舟沒有讓她從頭重彈，只把剛才出錯的指法圈在譜上。
八點二十五分，鬧鐘在走廊響起。周母隔著門提醒一次，許蘭舟讓周曉琳把最後一遍彈完。八點二十八分，課準時結束。女孩把琴譜裝進書包時，數學練習冊還剩半頁沒寫。周母堅持自己付公交費，向許蘭舟道謝。她說這間琴房環境還行，下次若照相館的琴再出問題，可以提前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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