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下午，李老闆讓店員送來一個白信封。
信封沒有封口，正面用圓珠筆寫著“小樓，三十”。裡面是一張二十元和一張十元，紙幣折得很平。店員把一張列印紙同時交給樓小生，上面列著鐵西店準備在QQ空間和會員簡訊裡釋出的春裝預告。
正月初七晚上，李老闆透過QQ問他能不能再寫一段八十字以內的文字。樓小生先報二十元，李老闆回了一個“行”，又補充要同時發QQ空間和會員簡訊。
他用了西十分鐘寫出兩版。李老闆選了第二版，又讓他壓成一條西十字簡訊。樓小生改了三次才放下手機。店員送來的信封裡卻裝著三十元，比他說的多十元。
三十元真的送到手裡時，樓小生把信封放在訂單桌上，沒有立即裝進口袋。
小郭拿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：“第一筆私活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別把客戶信封跟店裡定金混了。”
樓小生在信封背面補寫：鐵西店春裝預告，文字一版，QQ空間及會員簡訊使用，不含圖片。
趙建民從後間出來，看完那行字，把信封還給他。
“你報多少？”
“二十。她多給了十塊。”
“先把錢收好，別擺在檯面上讓下個客戶看見。人家會以為店裡六十個字收三十，回頭拿三百字跟我算。”
樓小生把信封夾進採訪本。二十元是他報的價，多出的十元沒有說明緣由。他在訂單桌旁站了一會兒，才把信封收進口袋。
他在年後五天的第三個方格下寫：私單文字一版，三十元。
他在下一行補了一句：兩版長文，一版簡訊。寫完才發現“文字一版”並不準確，又把“一版”塗成一團黑。
小郭從旁邊經過，問他二十元到底賣了幾版。樓小生說三版。小郭笑了一聲：“那十塊可能是加班費。”
寫完以後，又在旁邊加了一行：客戶來源——建民廣告燈箱訂單。
小郭說：“這行是寫給誰看的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那你記住就行。”
樓小生沒有刪。
下午兩點，李老闆把QQ空間截圖發給他。七十九個字被店員分成三段，開頭多了兩個彩色表情，最後補上商場樓層和電話。“輕一點”被改成“輕盈一點”，中間還少了一個句號。
樓小生問是誰改的。
李老闆回覆：店員覺得輕盈好聽，己經發了。差不多吧？
他把截圖放大。自己交付的文字仍佔大半，讀起來卻比原稿更像商場促銷。下面己經有三條評論，一條問風衣價格，一條問初八是否營業，還有人只留下一個笑臉。沒有人討論句子，也沒有人知道寫字的人。
樓小生打出“以後修改前跟我說”，停了一會兒，又刪掉。李老闆買的是一段可以使用的文字，不是儲存原樣的承諾。她若把“輕一點”換成“輕盈一點”，只要沒有要求他為最終效果負責，便屬於她的選擇。
他最後只回復：收到。下次需要我對最終文字負責，釋出前把定稿發我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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