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二日下午，吳嘉樹比上課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。
他母親去隔壁藥店取給家裡老人開的藥，讓他先在南風照相館等。男孩揹著書包進門，先看了一眼琴房，又走到剛重新掛好的學生照片牆前。
他的照片在第二排左側。銀灰色塑膠框，九寸，比第一排的周曉琳小一點。昨天許蘭舟解釋過，位置只是為了避開掛鐘、電線槽和不同尺寸的相框。吳嘉樹當時沒有再問，今天卻站在牆下仰頭看了很久。
樓小生正在櫃檯後替段克明裁一張證件照背景紙。他順著男孩的視線看過去：“找不到自己的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那先等許老師。上節課還沒結束。”
吳嘉樹沒有動。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相框與第一排的距離：“市二等獎為什麼在上面？”
“相框大，下面放不下。”
“我也是二等獎。”
樓小生放下裁紙刀：“不是按獎排的。”
“那為什麼她在上面？”
樓小生想起昨天自己最先擺出的方案：省級居中，市級分列兩邊。最後沒有采用，可吳嘉樹顯然只看見了上下。
“位置昨天剛換。”他說，“下週還可能再調。”
吳嘉樹立刻搬來等候區的一把木椅，推到照片牆下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
“往上挪一格。”
“別站在椅子上。”
樓小生繞出櫃檯時，吳嘉樹己經踩上去。木椅西條腿不完全一樣，左後腳墊著一塊硬紙。孩子書包還背在肩上，身體一側，椅子便向後晃。
樓小生扶住椅背，另一隻手去抓相框。吳嘉樹的手指己經勾住框底，把它從水泥釘上抬起來。相框脫鉤後往前一傾，先碰到樓小生手腕，再從兩人之間滑下去。
他下意識用膝蓋擋了一下，框角撞到長椅木邊，玻璃先發出一聲悶響，隨後才裂開。吳嘉樹被聲音嚇得鬆手，木椅又晃了一次，墊在左後腳下的硬紙滑出半截。
玻璃落在長椅邊緣，裂成三塊。
相框沒有完全散開，右下角崩出一道白口。照片從背板裡滑出半截，吳嘉樹穿演出服的臉壓在裂紋下面。
琴房裡的聲音停了。
許蘭舟開啟門，裡面的學生仍坐在鋼琴前。段克明從暗房出來時，手上還戴著沾顯影液的橡膠手套。吳嘉樹站在椅子上，臉色發白，樓小生扶著椅背，腳邊是碎玻璃。
“先別下來。”段克明說。
他取來掃把，把靠近椅腳的碎片推開。樓小生把吳嘉樹抱下椅子，檢查他的手掌和小腿。沒有割傷，左手食指被相框邊緣壓出一道紅印。
“我就想挪一下。”吳嘉樹說。
許蘭舟看了一眼牆上的空釘，又看向樓小生：“誰讓他搬椅子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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