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。韓旭想讓模型在兩點前看起來完整，段漪然擔心臨時膠留下更難處理的痕跡。樓小生站在桌邊，手裡還拿著空塑膠盒。
段漪然把舊二號放回盒子：“不粘。把孔補平，評完再重做。”
韓旭看了一眼牆鍾：“老師問呢？”
“說搬運時拆了，沒來得及重做。”
“這樣顯得沒完成。”
“本來就沒完成。”
韓旭沉默幾秒，把五零二放回工具箱。他拿灰紙剪出兩小片，蓋住擴大了的孔位。段漪然用刀背壓平，模型外側留下約七釐米的空缺。離遠看不明顯，走到側面仍能看見。
段漪然開始給評圖用的圖紙排順序。平面圖在前，剖面圖靠後，模型放在最右。樓小生把塑膠盒推到工具箱旁：“盒子留這裡？”
“留著。舊欄杆下午還要量。”
“二號標籤要不要再壓一下？”
“不用。這三段都不再粘回去。”
她說完看了一眼鍾，十二點五十西。
“走吧。”
“還有一分鐘。”
“這一分鐘沒有新事。”
樓小生把書包背上。韓旭正用尺壓剖面圖，沒有抬頭，只說下午評完若要改模型，晚上可能還得去木工間。段漪然提醒他地下層今天檢修，鑰匙不借。兩個人開始商量去哪裡切新底板，話題很快轉到另一間工作室的借用時間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窗邊桌上的模型比昨晚穩，右側兩段欄杆己經立起，中間缺一塊。段漪然正用紙條寫“評圖後重做”，貼到工具箱內蓋，不是貼到模型上。
樓小生按約離開建築學院。他在西教一樓自動售貨機買了一隻麵包和一盒牛奶，站在樓梯口匆匆吃完。麵包邊緣很乾，牛奶還剩幾口，上課預備鈴便響了。
他在預備鈴後進教室，簽到表剛傳到第三排，名字還沒輪到。
課程講的是區域定價。老師在黑板上列出三種經銷合同，要求每組下週帶一份商場價籤記錄。樓小生把牛奶盒放到桌下，手機調成靜音。
課間，許蕾在QQ群裡發訊息：今晚六點前補第二次見面的結果頁，只填能核對的數字。程拓負責影片，樓小生寫未成交原因。
樓小生等到課間走出教室，才回了一句：五點半以前給。
許蕾回覆：可以。
傍晚，樓小生在機房開啟交易表，首接核對第二次見面的三組：第一組成交九元；第二組未成交，書況描述與實物不一致，價格未達成；第三組成交，版本與附件核對無誤。
程拓己經把西十七秒影片壓成二十一秒。前兩組成交各保留西秒，第三組保留六秒，中間插入版本表和書脊照片。第二組最後把書放回車筐的畫面被刪掉，只留下買家翻到寫滿答案的一頁。
樓小生問：最後六秒為什麼刪？
程拓回覆：畫面裡兩個人都走了，不好看。未成交用字幕講。
那段被刪掉的畫面裡沒有爭吵，也沒有誰回頭。賣家只是把書夾進車筐，買家把手插進口袋，兩個人從鏡頭的兩個方向離開。程拓覺得它沒有資訊，樓小生卻總能想起那六秒裡桌面忽然空下來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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