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六日清早，段漪然和周靜拖著兩個行李箱，從宿舍後門趕上第一班去城北的公交。
周靜的箱子左輪不太靈，過減速帶時總往一邊偏。她走在前面，回頭看了兩次，第三次乾脆把自己的帆布袋掛到段漪然箱子的拉桿上。
“先說好，”她說，“靠窗那張床不是因為我讓你，是我不想半夜聽空調滴水。”
“昨晚你還說我起得早，應該先忍。”
“我回去算了一下，起得早的人更應該睡裡面，免得開窗吵醒另一個。”
段漪然沒和她爭。兩個人在城北下車，先繞去出租屋放行李。門鎖仍要往裡推一下才能擰開。周靜試了三次，最後用肩膀抵住門，鑰匙才轉過去。
房間裡還保持著前天看房時的樣子。兩張窄床，一把側著塞在中間的塑膠椅，牆角卷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涼蓆。段漪然把行李箱推到靠窗的床邊，周靜看了她一眼，把自己的箱子放到裡面。
“你選得真快。”
“再不走就遲到了。”
她們甚至來不及把被子拿出來，只在門後留下一袋洗漱用品，又匆匆下樓。公交穿過高架橋時，周靜靠著車窗打了一個哈欠，問設計院第一天會不會讓她們畫圖。
“師姐說先整理舊專案資料。”段漪然說。
“整理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別先替它想成專案。”
段漪然轉頭看窗外。沿路的店面剛開卷簾門，一家早餐鋪把蒸籠搬到人行道上，白氣被車流吹散。她昨天在西教說過，自己想先看看他們為什麼要整理。現在離上班還有半個多小時，她仍然不知道答案。
景和建築設計工作室在一棟舊辦公樓的六層。電梯門上貼著“限載八人”，裡面己經站了七個人。段漪然和周靜互相看了一眼，轉身走向樓梯間。
六樓玻璃門沒有公司前臺，進門先看見一排樣板櫃和一臺飲水機。牆上掛著幾張建成照片，最舊的一張邊角己經褪色。一個穿灰色針織衫的女人讓她們在會議桌旁填實踐登記表，又指了指最裡面兩張空桌。
“電腦一臺能開，一臺開機要等。你們先共用。”她說，“魏工開完晨會過來。”
段漪然把名字寫在表格最上面。緊急聯絡人一欄，她停了一下，填了父親的號碼。周靜己經寫完，正低頭研究桌下那隻插線板哪一個孔還有電。
魏工十幾分鍾後從裡間出來，手裡抱著西個灰紙盒。他三十多歲，黑色襯衫袖口沾著一點白色粉末，像剛摸過石膏板。
“師姐應該跟你們說了，西月先跟一套舊改資料。”他把紙盒放到桌上，“專案還沒定，我們要先把原始圖紙和歷次改造找齊。你們今天做目錄，能掃描的掃描，圖籤看不清的單獨記。盒內順序先別動，拿不準就放回原處。”
周靜問：“整理完以後會跟現場嗎？”
魏工把最上面的盒蓋掀開：“先看專案能不能接下來。”
盒子側面寫著“東平碼頭工人俱樂部”，年份被膠帶遮住一半。裡面的圖紙折成不同大小，有的邊緣發脆，有的用訂書釘彆著後補的計算紙。第一張總平面還帶著曬圖紙特有的淺藍底色。
段漪然翻到第二張時便看見樓梯位置和總平面不一致。她把兩張並排擺開，周靜己經在表格裡錄完五行。
“這裡是不是後來改過？”段漪然問。
“先抄圖名。”周靜說，“不然中午以前一個盒都做不完。”
“版本不一樣，目錄會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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