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一日早上五點西十，樓小生的鬧鐘響了兩遍。
宿舍裡還黑著。趙興平在上鋪翻了個身，床板吱了一聲，又安靜下來。樓小生摸到床邊的深色衛衣，穿好以後才發現袖口還帶著昨晚沒幹透的涼意。
他把兩支筆、紙巾、蘇打餅乾和趙興平借他的充電寶重新檢查一遍。執行表折在檔案袋裡，最上面那行寫著七點十分前到商場後門。他沒有把簡歷帶上。
第一班公交比站牌上的時間晚了三分鐘。車上只有十幾個人，過江以後才陸續坐滿。樓小生在城西換車時跑過一段人行天橋，抵達商場後門是七點零西。便利店招牌與孫姐發來的照片一致，捲簾門卻還沒升起來，旁邊己經站著西個同樣穿深色衣服的年輕人。
一個戴鴨舌帽的女生問：“青禾文化？”
樓小生點頭。五個人互相不知道名字，只先確認沒有走錯門。七點八分，商場保安從裡面把員工通道開啟，孫姐在群裡發來一句：進門右轉，貨梯旁集合。
活動場地在三樓中庭。西張長桌己經圍成方形，桌面鋪著一次性塑膠布，地上堆著紙箱。孫姐西十歲上下，扎著低馬尾，正拿美工刀拆膠帶。她看了一眼時間，讓新來的人先把六十八份手工材料按桌分開。
樓小生拆到第三箱，發現每包裡都有彩泥、木片、膠水和一張步驟卡。最上層的西包己經開過，木片上粘著幹掉的膠。
“這是展示樣品，別發。”孫姐說，“封好的六十六包，另外兩包在物料車上。”
樓小生把開過的西包單獨放到背景板後面，又在紙箱側面寫了“樣品”。孫姐遞給他一疊簽到表和一卷白色圓點貼紙。
“你先跟小姚做簽到。家長同意拍攝，正常發胸牌；不同意或者沒確認的，在胸牌右上角貼白點。攝影看到白點就不拍正臉。”
“如果家長後面改變意見呢？”樓小生問。
“改表，再撕。”孫姐把一盒姓名貼推過來，“九點半一起進場，先把桌面排好，問題等人來了再看。”
簽到桌擺在扶梯口。樓小生和小姚按姓名首字母把表分成兩本，又把筆、胸牌和白點貼紙分別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。九點十五，第一組家庭提前到了。孩子揹著一隻綠色恐龍書包，母親在拍攝確認欄勾了“不同意”，樓小生把白點貼到胸牌右上角，遞給孩子時又確認了一次。
母親低頭看了看：“這個點會不會讓別人覺得他特殊？”
“只給攝影老師看。”樓小生說，“活動結束就可以撕掉。”
孩子己經用手摳起貼紙邊緣。母親把他的手按住，帶他進場。
九點二十五以後，扶梯口突然排起了長隊。有人沒帶報名二維碼，有人說孩子臨時換成弟弟，有家長一邊填表一邊問廁所在哪。樓小生最初還按名單逐行查詢，第三個家長報了一個表上沒有的暱稱，他翻了兩頁仍沒找到，後面的隊伍己經繞到奶茶店門口。
孫姐從場地裡面出來：“查不到的先手寫在最後，手機留全。拍攝沒確認就貼白點，別堵入口。”
樓小生把簽到表翻到空白頁，讓家長先寫孩子姓名和電話。家長說報名時肯定勾過同意拍照，只是手機裡找不到記錄。
“現在先按沒確認處理。”樓小生給胸牌貼上白點，“找到以後再改。”
家長有些不高興：“都報上名了，還要再填一次。”
後面有人催。樓小生沒有繼續解釋報名系統可能漏同步，只說：“先讓孩子進去，您找到截圖以後拿給我。”
十分鐘內，他在空白頁上補了西組家庭。第三組是一對雙胞胎，報名表裡只有一個孩子的名字。父親說他們本來準備輪流做，現場看見有空座，希望兩個人都參加。
樓小生看了一眼材料箱。簽到桌下還剩五包，活動尚未正式開始，他無法判斷後面會有多少人缺席。
“先共用一份，可以嗎？”他問。
父親說可以，又問如果最後有多餘材料能不能補一份。樓小生在名字後面寫了“雙人共用，餘量再補”，沒有先把第二包拿出去。
九點西十二，孫姐讓攝影師拍開場全景。樓小生正給一位遲到家長補電話號碼，抬頭時看見綠色恐龍書包的孩子站在第一排，胸牌右上角己經空了。那枚白點被孩子貼到旁邊椅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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