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日早上，房東把維修師傅的時間從十點改成了九點到十一點之間。
訊息發來時，段漪然正蹲在窗邊倒塑膠盆裡的水。昨夜空調只滴了小半盆，鐵皮邊緣卻多出一道往牆面爬的溼痕。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，房東回得很快：師傅要從另一處過來，只能給個時間段，你們留個人開門。
周靜刷著牙從浴室探出頭：“週六如果工作室叫人呢？”
“昨天魏工說資料不到就不用去。”
“資料要是今晚到呢？”
段漪然把盆放回去，沒有替今晚先作決定：“下班前再看。”
周靜含著牙刷點了點頭。她昨天留在工作室做現狀表，晚上回來的路上說，如果西月每個週末都被臨時佔掉，第二個月給兩千也未必值得繼續。段漪然當時沒有接。她還沒到能判斷值不值的時候，先要確認自己究竟學到了什麼。
景和工作室的玻璃門剛推開，魏工便從會議室裡叫她們過去。
甲方沒有發來改造合同，只轉來一個電話號碼。號碼屬於秦國樑，工人俱樂部原來的放映員。甲方聯絡人在訊息裡寫：秦師傅在俱樂部幹了很多年，北側門和樓梯可以問他。
“誰打？”魏工問。
周靜把現狀表放到桌上：“我來記？”
魏工看向段漪然：“你前天整理了舊圖，你問。別先告訴他我們懷疑什麼，讓他自己說見過什麼。”
電話撥通後響了很久。段漪然以為無人接聽，正準備結束通話，那邊傳來一聲很響的“喂”。老人身邊開著電視，主持人的聲音不斷從話筒裡擠進來。
段漪然先報了工作室和專案名稱。秦國樑聽完，說俱樂部當然還在，又問他們是不是要把舞臺拆掉。
“現在還在核資料。”段漪然說，“想請您回憶一下，舞臺後臺北側以前有沒有門和樓梯。”
“有啊，怎麼會沒有。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周靜。周靜己經在紙上寫下“有門、樓梯”。
“您什麼時候見過？”
“我進去工作的時候就有。我八七年進的廠，先管票，後來才放電影。那時候電影膠片一大箱，從後面抬上去，前門全是觀眾，不能走。”
“樓梯是現在這段水泥樓梯嗎？”
“現在什麼樣我不知道，好幾年沒去了。以前外頭有鐵梯，雨天滑得很。”
段漪然停了一下。現場的水泥樓梯在建築內部，北牆外只有封堵痕跡。她問：“鐵梯是從二樓首接通到室外嗎？”
“對，靠棚子那邊。”
“主要運膠片？”
“膠片、幕布、音箱都走。後來消防查得嚴，也讓從那邊散人。”
“後來是什麼時候？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。電視裡有人開始鼓掌。
“九幾年吧。也可能兩千年以後。那幾年俱樂部歸來歸去，我退休前還修過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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