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九日早上，塑膠盆裡的水己經積到一半。
段漪然端著盆去浴室倒，回來時周靜正坐在床邊繫鞋帶。窗外那三臺空調都停了，鐵皮難得安靜，房間裡反而能聽見隔壁擰水龍頭的聲音。
“房東回了嗎？”周靜問。
“說週末找人看。”
“週末我們還住不住這裡，都得先看它滴不滴。”
段漪然把盆重新放回窗邊。她們昨天沒去現場，只把剩下的複驗資料掃完。櫃子第三層的西個紙盒終於都有了目錄，後臺樓梯那一欄仍然寫著“現狀待核”。
到工作室時，魏工己經把一張打印出來的平面圖鋪在會議桌上。圖上用紅筆圈了三個位置：後臺樓梯、彩鋼棚後的封閉門、二層平臺。
“今天再去一趟。”他說，“方卓、段漪然跟我去。周靜留這裡，把昨天測量的資料補進現狀表，下午甲方來之前先出一版。”
周靜看了段漪然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只把桌上的捲尺推給她。
段漪然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前天沒去現場而高興，真正聽見名字時，先想到的卻是桌上還有三張方向顛倒的掃描件沒改。她把卷尺塞進帆布袋，又拿了本子和手機。
方卓從櫃子頂上取下一臺舊測距儀，按了兩次，螢幕沒有亮。
“沒電？”段漪然問。
“昨晚忘了充。”
魏工拉開抽屜，遞給他一把五米捲尺：“那就手量。反正今天也不是測繪。”
三個人坐方卓的舊轎車去東平碼頭。車裡後排堆著兩個安全帽和一卷硫酸紙，段漪然只能把帆布袋抱在腿上。魏工一路在接電話，甲方先說物業的人十點到，過了幾分鐘又改成十點半。
工人俱樂部在一片舊廠房後面。外牆刷過一層淺黃色，窗框仍是深綠，二樓招牌只剩下“俱樂”兩個字。門口一位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等著他們，手裡拎著一串鑰匙。
“陳師傅，昨天說的後門能看嗎？”魏工問。
“能看，裡面堆了東西，別全搬。”
他們先從正門進去。大廳地面鋪著後來換的淺色瓷磚，牆邊摞著幾十把塑膠椅。舞臺幕布己經褪成暗紅，左側掛著社群舞蹈隊的合影，右側是一塊臨時做的宣傳欄。
幾位來排練的阿姨提前到了，拎著保溫杯站在門口，問今天還能不能用音響。陳師傅讓她們先去二樓小教室等，又把通道旁的兩把椅子搬開。有人經過列印平面時低頭看了一眼，說這樓以前放電影，後臺比現在寬。魏工問她是哪一年見過，對方想了半天，只說“孩子還小的時候”，便跟著同伴上樓了。
方卓把列印平面遞給段漪然：“照片從這裡開始。每個位置先拍一張能看出方向的，再拍細部。圖上標序號。”
段漪然點開手機相機。後臺入口很窄，門邊貼著“非工作人員請勿入內”。她站在大廳中央拍了一張，覺得樓梯太小，又往前走了幾步，把後臺門和上方平臺拍得更清楚。
方卓看了一眼：“門框沒進全。”
“樓梯能看清。”
“以後誰知道你站在哪兒拍的？”
段漪然退回原處。第二張裡後臺門、舞臺邊緣和二層平臺都在畫面中，樓梯反而只露出一半。她把它標成一號，又補拍近景。
陳師傅開啟舞臺側門，裡面是一條不足一米寬的通道，沿北牆向裡，盡頭的水泥樓梯轉向二層平臺；樓梯底部原本可能通向室外的位置被一面磚牆截斷。牆上有一排舊衣鉤，地上放著音箱和摺疊桌。磚牆刷著和周圍不同的白漆，正中釘著一張消防疏散示意圖。
“這後面就是昨天照片裡的門？”段漪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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