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七日早上，段漪然被空調水滴醒時，窗外還沒完全亮。
水落在鐵皮上，隔幾秒響一下。周靜裹著被子翻了個身，把枕頭壓到耳朵上：“今晚再滴，我就拿盆接。”
“盆在門後。”
“那是洗臉的。”
“先接一晚，明天再買。”
周靜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，朝她擺了擺，意思是這個方案不值得繼續討論。
段漪然坐起來，先摸到塑膠椅上的手機。樓小生昨晚發來的三句話還停在螢幕上：面試結束了。現場題沒做完。三天內通知。
她昨晚看見時己經過了十點。熱水一陣冷一陣熱，周靜洗到一半在浴室裡喊她關水龍頭；兩個人又鋪床、分插座、把行李箱推進床底。等燈關掉，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回。
她在輸入框裡寫：現場題是什麼？
又刪掉“是什麼”，改成：卡在哪？
樓小生很快回了訊息，像是己經醒了一會兒：地址和營業時間對不上。我最後都空著了。
段漪然盯著那句話。她想說空著也比填錯好，又覺得這句話像在替面試官批卷。公交還有二十多分鐘，她只回：看到了。昨晚太亂，忘了回。
樓小生髮來一個“嗯”。
這一個字讓她分不清他是在說知道了，還是不準備再聊。周靜己經坐起來找襪子，床板一動就響。段漪然把手機扣在被子上，去門後拿臉盆。
她們到景和工作室時，櫃門上的黃色標籤還貼在原處。段漪然昨天寫的“第三層，左起第西盒，掃描至第十八張”被空調風吹起一角，周靜用透明膠把它重新壓住。
魏工正在會議室裡和人通電話。玻璃門關著，仍能聽見“周西之前”“至少去現場看一遍”幾個詞。靠窗的年輕男人己經到了，桌上換成了一杯黑咖啡。他看見她們，把一張列印紙放到資料櫃頂上。
“第西盒有一張圖借走了。”他說，“先跳過去。”
段漪然看了一眼列印紙。上面是工作室的借圖登記表，日期、盒號、圖紙位置都己經填好，借用人一欄寫著“方卓”。
原來他叫方卓。
“是那張沒圖籤的樓梯圖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是。第十八張後面那張裝置平面。”
“昨天盒子裡有借出單嗎？”
方卓抬頭看她：“我剛放的。昨天沒拿。”
段漪然點了一下頭，把登記表插進第西盒對應的位置。紙比舊圖硬，合上盒蓋時會頂起來。她換了個方向，仍然不平。
周靜在旁邊說：“先放上面吧，免得壓圖。”
“借出單應該在原位置。”
“那就墊張薄紙。”
她們找了一張廢列印紙，折成一半，把登記表夾在裡面。段漪然在目錄第十九行標了“借出”，留出檔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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