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錯可以再挪。都放一起，下一步的人只能重新開始。”
孫姐沒有讓他解釋更多。她說下週六還有一場活動，地點在另一家商場，規模比昨天小，但拍攝授權規則相同。若樓小生願意，可以再來一天，仍按八十元結算。
“這不是固定兼職。”她說，“下週做完再看。你也可以不來。”
樓小生問：“小姚己經定了嗎？”
孫姐看了一眼門口：“他本來就跟攝影師合作，週末有空會來，不和你一個崗位。”
這句話沒有安慰他，也沒有讓他更失望。樓小生低頭看著紅筆圈出的幾處，問下週仍然負責簽到和現場協助嗎。
“先負責入口。”孫姐說，“照片別急著接。昨天你把不能發的保住了，但後面怎麼讓別人繼續做，還得再看。”
樓小生答應了。
從青禾文化出來時，選修課己經下課。老師在群裡發了一張課堂簽到照片，前排坐得很滿，後排有幾個空位。樓小生沒有點開大圖。他在電梯裡開啟和段漪然的聊天框，輸入：下週還有一次活動，還是試崗。
電梯到一樓時，他把這句話刪掉了。
電梯門開啟，樓小生跟著人流走出寫字樓。街邊有人發健身房傳單，他接過一張，走出幾步又折起來塞進外套口袋。
下午去舊俱樂部的車上，段漪然坐在後排。方卓把五把鑰匙放在中控臺旁邊，車輛轉彎時，鑰匙在塑膠袋裡相互撞擊。
甲方的人遲到了二十多分鐘。北側小房間的門藏在褪色幕布後面，門鎖裡積著灰。第一把鑰匙插不進去，第二把能轉動半圈，第三把卡在裡面拔不出來。方卓蹲下晃了幾次，最後用鉗子夾住鑰匙尾部才取出。
第西把打開了門。
門後的空氣帶著樟腦丸、潮木頭和煙味。房間比圖紙上標得更窄，一邊堆著舊服裝箱和摺疊椅，另一邊靠牆放著一張單人摺疊床。床上有疊好的軍綠色被子，床腳塞著一雙解放鞋。窗臺擺著牙刷杯、半瓶止咳糖漿和一個用舊報紙包住的收音機。
甲方聯絡人皺了皺眉：“誰把這裡當宿舍了？”
門口的保安老杜聽見聲音，從樓梯那邊走過來。他五十多歲，制服袖口磨得發白。看見門己經開啟，他先把床上的外套拿起來，才說夜裡值班時偶爾在這裡躺一會兒。
“偶爾是多久？”甲方聯絡人問。
老杜沒有回答具體天數。他說冬天一樓門廳太冷，保安室的電暖器去年壞了，夜裡十二點後也沒有人來。舊俱樂部停用以後，他便把摺疊床搬到這裡，聽見後門有聲音還能起來看。
魏工沿著牆看了一圈。圖紙上的疏散通道正好穿過這間房。如果後續確認北側可以作為出口，這些箱子、摺疊床和個人物品都必須清走。
“先別動。”魏工說。
甲方聯絡人卻己經指著服裝箱：“這些本來就該清掉。”
老杜把外套搭在手臂上：“箱子不是我的，是以前演出隊的。床我今天可以搬。”
他說得很快，像是擔心別人把“今天”聽成拒絕。段漪然站在門邊，原本準備拍房間全景，鏡頭裡卻先出現老杜抱著外套的背影。她把手機放低，等他走出去後才拍。
方卓測量門寬，魏工與甲方聯絡人談後續確認。老杜把牙刷杯和藥瓶裝進塑膠袋，收音機太大，最後仍留在窗臺。他搬摺疊床時，床腳卡住門框。段漪然過去抬另一端，發現床比看上去沉，下面還壓著兩塊木板和一隻裝滿螺絲的鐵盒。
“你放著，我自己來。”老杜說。
“門口過不去。”
兩個人把床側過來，軍綠色被子滑到地上。老杜先撿被子，沒有管掉出來的螺絲。甲方聯絡人站在走廊另一頭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仍能聽見“安全檢查”和“不能住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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