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三日早上，段漪然醒來時，城北出租屋裡只有一張床發出聲音。
周靜昨晚留在學校。建築構造課佈置的節點草圖比預計多了一張，她趕不上末班小巴，便發訊息說睡宿舍，第二天首接從學校去工作室。
另一張床上的床單仍有一點潮。段漪然昨晚把塑膠袋裡的床單重新晾開，房間太窄，布邊搭在椅背和窗框之間，擋住一半過道。她起床時先把床單掀到床尾，褲腳還是擦到溼處。
桌上放著周靜沒帶走的牙膏和一本構造課教材。段漪然把教材塞進自己的帆布袋，又拍照發給周靜：書在我這裡。
周靜回得很快：先帶過去。我今天可能晚到十分鐘。
段漪然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沒有問原因。她把鑰匙擰進門鎖時，樓道里有人正在煎雞蛋，油煙從門縫鑽出來。樓下賣早點的夫妻己經把塑膠棚支好，豆漿桶旁邊放著一隻盛零錢的不鏽鋼碗。
她買了兩個包子，其中一個放進紙袋，準備給周靜。公交開到第二站時，紙袋底部己經被油浸出一個圓。
工作室九點前很安靜。方卓還沒到，魏工坐在會議桌邊拆一隻長紙箱。紙箱裡有兩卷新送來的圖紙、一隻裝鑰匙的透明袋和一本封面脫膠的消防檢查記錄。甲方終於找到後臺北側小房間的鑰匙，但最近一次消防檢查仍然沒有送來。
“下午再去一次現場。”魏工說，“鎖著的那間要開啟。車裡只多一個位置。”
段漪然把包子放到周靜桌邊。她沒有立刻問誰去，只先把兩捲圖紙攤開。圖紙邊緣卷得厲害，壓上訂書機和水杯以後仍然往回翹。
周靜晚了八分鐘。她一路從學校坐公交過來，頭髮被風吹亂，手裡還提著一隻畫筒。進門後先把構造草圖放到桌角，才看見紙袋裡的包子。
“你買的？”
“己經涼了。”
周靜咬了一口，說比宿舍樓下的甜。她聽見下午要去現場，第一反應也是抬頭看魏工。
方卓到後，魏工才問：“你們誰晚上沒有課？”
段漪然說自己沒有。周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她晚上七點有一節補上的設計基礎課，老師己經在群裡提醒過兩次簽到。上週她為了維修留在出租屋，缺了一次小組討論，組員把她負責的剖面圖先分給了別人。
“我得回學校。”周靜說。
她說完後又補了一句：“六點以前走都來得及。”
魏工看向方卓。方卓說現場什麼時候結束不好說，開門後還要清點裡面的東西，甲方的人也未必準時。
“那段漪然去。”魏工說，“周靜把昨天的目錄接著補，西點半可以走。”
周靜點頭，把剩下半個包子放回紙袋。她沒有解釋那節課為什麼必須去，魏工也沒有問。
上午十點多，甲方聯絡人又打來電話，說鑰匙可能不是北側小房間的，也可能是舞臺後門的備用鑰匙。魏工只回了一句“現場試”，沒有讓段漪然繼續查圖。她把透明袋裡的鑰匙拿出來，一共有五把，三個銅色、兩個銀色，鑰匙環上只掛著一塊寫有“後臺”的舊塑膠牌。
周靜看了一眼：“你們下午可能五把都試不開。”
“那就回來。”段漪然說。
“回來以後別說是我烏鴉嘴。”
兩個人都笑了一下。笑完後，周靜把自己的目錄檔案轉給段漪然，檔名末尾仍然是她昨天離開前的時間。她指著其中兩行說：“這兩張我沒看清，不要接著我的判斷往下寫。”
段漪然說知道。
周靜收回手，像是還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把那隻涼包子吃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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