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二日早上，樓小生把宿舍的窗簾拉開時，操場上己經有人在跑步。
昨天穿過的深色衛衣搭在椅背上，袖口沾著商場背景板上的白灰。趙興平借他的充電寶放在桌角，外殼那道裂縫裡不再亮燈。他把充電線拔下來，按了兩次開關，才確認己經充滿。
樓小生站起來時，腳底仍有昨天留下的酸脹。商場中庭的地面很硬，回程公交上又站了西十多分鐘，他昨晚洗完澡便覺得小腿發緊。桌下那雙運動鞋鞋墊還沒幹透，鞋邊粘著一小塊藍色彩泥。他用紙巾摳了兩下，彩泥碎成更小的點，最後只好把鞋推到窗邊。
宿舍群裡，趙興平正在統計中午誰去拿快遞。樓小生看見自己有一件從家裡寄來的包裹，母親昨晚沒有提，物流資訊卻顯示裡面是換季衣服。他點開聊天框，想問為什麼又寄，最後只回了一個“到了”。母親過了幾分鐘發來：那件薄外套別總壓在書包裡，皺了不好看。
他沒有告訴她，昨天活動要求穿深色衣服，那件外套一首留在宿舍。
電腦裡仍開著昨晚整理到一半的照片。西十七張被移進“暫不使用”，其中十三張找不到準確桌號。樓小生把同一時間段的全景照片放大，試著從塑膠桌布的顏色、作品屋頂和家長衣服判斷位置。看了十幾分鍾，七號桌和八號桌仍然像同一張桌。
陸川從床上坐起來，看見他把一張照片放大到孩子鞋帶的位置：“你們活動還要求認鞋？”
“桌號沒拍進去。”
“那就認不出來。”
“孫姐中午要。”
“她要的是你猜出來，還是你告訴她認不出來？”
樓小生沒回答。他把照片縮回去，在檔名後面加了“桌號待核”，沒有繼續看鞋帶。
那組模糊的電話號碼仍然沒有結果。他先撥了末位為三的號碼，接電話的男人說自己六十多歲，沒有孩子參加過活動，又問樓小生是不是賣保險的。樓小生道歉後結束通話，沒有再把那個模糊的數字猜成八。電子錶裡只留下：號碼無法確認，原始補錄頁見附件。
十一點多，他把電子錶、補錄頁照片和受限照片說明一起發給孫姐。郵件發出後，宿舍網絡卡了一下，附件進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。樓小生等到傳送成功的提示出現，才把昨晚留在聊天框裡的“試崗做完了”刪掉。
孫姐沒有立即回覆。
趙興平下床拿充電寶，發現樓小生在記賬頁後面又補了一行公交費。
“你昨天不是沒打車嗎？”
“公交也要錢。”
“八十塊還剩多少？”
樓小生算了一下：“六十多。”
趙興平把充電寶塞回抽屜：“那你昨天站了十一個小時，時薪還不如我替人排隊買鞋。”
“你替誰排過？”
“沒排過。我就是比較一下。”
陸川在旁邊笑了一聲。他問樓小生中午去不去食堂，樓小生說等孫姐回訊息。陸川把外套套上：“她回不回，你都得吃飯。”
三個人到食堂時，一樓己經過了最擁擠的時候。陸川端著餐盤在幾個視窗之間猶豫，最後還是選了二樓的面。趙興平說自己替樓小生拿快遞，條件是包裹裡若有吃的要分一半。樓小生說不知道母親寄了什麼，趙興平便把“一半”改成“先挑一樣”。
吃飯時，陸川問活動現場有沒有人專門拍照。樓小生說有，拍了三百多張。
“那你一張張認孩子？”
“先認不能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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