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五日早上，雨還沒有停。
城北出租屋的窗玻璃蒙著一層灰白水汽。段漪然起床時，周靜那張床仍空著，昨晚晾在床欄上的毛巾己經幹了，窗框下面卻積了一小攤從縫裡滲進來的水。
她用抹布擦了兩遍，把窗臺上的構造書挪遠。樓下早點鋪沒有支塑膠棚，老闆娘站在屋簷下炸油條，熱氣貼著溼牆往上爬。
工作群裡，方卓六點多發來一張照片。
舊俱樂部卸貨平臺旁，那張摺疊床仍綁在鐵欄杆上。藍色防雨布被風掀開一半，床面溼成深褐色，兩隻露在外面的床腳泡在積水裡。照片右下角能看見老杜的一隻黑布鞋。
方卓隨後說，物業要求中午前把床徹底移走。老杜的兒子己經答應來接，但不知道幾點到。
段漪然看完，把手機放回桌上。她上午要去工作室，下午兩點有建築結構課。老師上週便說今天講期中作業要求，缺席的人自己找同學借筆記。
她把書和長尺塞進帆布袋，又帶上前兩天沒來得及還給周靜的構造課教材。走到樓下時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樓小生問：你今天回學校嗎？
後面隔了十幾秒，又來一條：我媽寄了牛肉乾，有一袋給你。
段漪然站在屋簷下看了一會兒。雨水從排水管介面滴下來，正好落在她鞋尖前面。
她回：下午有課。西教。
樓小生髮來：我一點半在圖書館西門等你。
段漪然回了一個“好”，又補了一句：中午若臨時去現場，我十二點半前告訴你。
樓小生只回：好。
兩個人都沒有提週六的活動。段漪然把手機收進衣袋，撐傘去車站。
工作室裡，魏工己經把北側小房間的兩張照片放進彙報頁。第一張是空房間，第二張是門和樓梯的關係。老杜抱著被子的那張仍在內部資料夾裡，沒有出現在投影上。
甲方聯絡人發來一句：現場己清理，滿足巡查要求。
方卓看著窗外說：“床還在卸貨平臺，這也叫清理。”
魏工關掉投影：“對檢查的人來說，通道里沒有就算。對物業來說，出了樓梯口就不歸那一頁。”
段漪然把雨裡那張床的照片調出來。床腳下面己經積了水，摺疊處有一道明顯的鏽痕。
“老杜今晚還值班嗎？”她問。
“排班沒改。”方卓說，“他兒子中午來，床能拉走。物業說一號樓小會議室可以臨時坐，但十點以後沒有空調。”
“能躺嗎？”
方卓搖頭：“裡面是會議桌。”
魏工沒有阻止她繼續問，只提醒九點半要和甲方開線上會。會議討論的是專案報價、測繪範圍和下一輪現場時間，老杜的夜班只在最後被提到一句。
甲方聯絡人說，物業己經提供臨時休息處，個人床鋪如何處理不屬於專案事項。魏工回了一句“現狀使用條件仍需確認”，沒有再爭。
會議結束後，方卓拿起車鑰匙：“我中午過去一趟。床拉走以後再拍一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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