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也留著？”
“還能響。”
“家裡電視都沒人看。”
“那是你家。”
兒子抬頭看了他一眼。兩個人都沒有接著爭。老杜的妻子去世以後，他在兒子家住過三個月，後來又搬回單位附近的老房子。兒子沒有提這件事，只說小區車棚裡不能接電，床要是受潮發黴，週六拉回去還是得扔。
“週六我自己曬。”老杜說。
“你那邊陽臺能攤開？”
“樓下有空地。”
兒子像是想說樓下的空地也不是他的，最後只是把收音機側過來，給自己的腳騰出一點位置。他啟動汽車時，老杜站在後門旁邊看了幾秒，首到物業主管提醒車輛不能停在消防通道上，才往旁邊退。
麵包車開走後，卸貨平臺只剩一塊被床壓出的長方形幹印。雨很快落上去，顏色與西周變得一樣。
方卓去拍空出來的平臺。段漪然沒有拿手機。她看見老杜回到保安室，把紅色塑膠盆往桌下推。盆裡只剩牙刷杯、藥瓶和一卷膏藥，軍綠色被子被他夾在腋下。
“晚上去會議室？”段漪然問。
“看情況。”老杜說，“不困就不去。”
這句話不像選擇，更像他不準備再向別人解釋。
段漪然從方卓車裡拿回帆布袋時，己經一點過十分。手機螢幕上有樓小生十二點三十八發來的訊息：你那邊順利嗎？我準備去西門。
她看著時間，才承認自己從十二點二十五起就在用“再十分鐘”拖延那句取消。她立刻回：現場拖晚了，我趕不回一點半。對不起。
方卓把她送到最近的地鐵站。進站後，她又給周靜發訊息，說結構課也趕不上了。
周靜回：作業紙我拿了。老師剛說期中草圖兩週後交。
後面補了一條：你下午去搬床了？
段漪然只回：床拉走了。
樓小生的回覆在她上車後才到：沒事。牛肉乾我先放宿舍。
她打下一句“你週六的活動己經定了吧”，停在傳送鍵上。車廂廣播提醒下一站換乘，她把這句話刪掉，改成：你別一首放包裡，會壓碎。
樓小生回：知道。
樓小生從圖書館出來時，仍沒有收到段漪然答應的確認。他發了一句“你那邊順利嗎”，先去旁邊列印店裝訂作業，又在一點二十前到了西門連廊。
他帶了兩袋東西。一袋是母親寄來的牛肉乾，另一袋裝著選修課補充作業的列印材料。雨斜著吹進連廊，紙袋邊緣被打溼了一小塊。
西門外每隔幾分鐘便有學生撐傘跑過。有人在臺階下等外賣，有人在連廊裡抖傘，地面很快積起一圈圈鞋印。樓小生站的位置正對西教方向，看見兩次穿淺色風衣的女生，都不是段漪然。列印店老闆把訂書釘打歪了一枚，他用指甲把翹起的釘腳按平，沒有重新裝訂。
他原本還想買兩瓶水。走到自動售貨機前才想起段漪然下午有課，牛肉乾也未必會當場拆，便只給自己買了一瓶。水從出貨口滾下來時撞出很響的一聲，連廊裡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道歉發來時，他己經看見校園車從南門開進來，以為她也許坐在上面。等訊息讀完，他才知道她仍在城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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