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六日早上，段漪然坐第一班首達車回學校。
雨停了一夜，路邊積水還沒有退乾淨。公交駛過高架下方時，輪胎碾過一片淺水，水花拍在車窗上，很快又被風吹散。
她膝上放著周靜替她領的結構課作業紙。紙被折成三折，最上面寫著兩週後交期中草圖，下面列了西項要求。周靜昨晚拍的板書裡，有一行荷載組合被前排同學的頭擋住，只剩公式兩邊各半截。
段漪然把照片放大兩次，仍然看不清中間的符號。她給周靜發訊息，問老師今天上午是否在辦公室。周靜回：十點以後可能在。組裡九點半先碰一次，你來嗎？
她回：來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時，樓小生的聊天框仍停在昨天那句“知道”。她沒有點開。
西教三樓的走廊剛拖過地，空氣裡有消毒水和粉筆灰的味道。周靜己經到了，桌上攤著小組的節點草圖。原來由她負責的右側節點被另一名女生重新描過，線條細，標註也整齊。她自己的兩張草圖放在旁邊，沒有被壓住，也沒有貼進最終版。
組長把缺課後的分工重新說了一遍。周靜仍負責左側牆體，段漪然補一張新增洞口的節點說明，週五中午前交。若尺寸與現有圖衝突，再決定是否替換。
“今天不用把整張板重來。”組長說，“先把缺的那一塊補上。”
段漪然點頭。她原本準備解釋昨天為什麼臨時去現場，話到了嘴邊，發現這次沒有人追問。組裡只需要知道她什麼時候能交，不需要知道一張摺疊床在雨裡有多重。
周靜把自己昨天記下的兩個尺寸推給她：“這一處老師說得很快，我不確定單位。你等會兒自己問。”
“你沒記全？”
“我也在看群裡的現場訊息。”
周靜說完，把鉛筆轉了一圈。兩個人對視了一下，都沒笑。
九點五十，結構課老師進辦公室。門口己經等著三個學生。段漪然排在最後，手裡拿著作業紙和周靜拍下的板書。
輪到她時，老師先看了她補畫的草圖，又問昨天為什麼沒來。
“工作室臨時去現場。”
“校外實踐是學院安排的，我知道。”老師把草圖翻到背面，“但課堂作業也在學院安排裡。以後衝突，提前找我，不是課結束以後再借照片。”
段漪然說好。
老師用筆在節點旁畫了一道短線，告訴她缺的不是那個看不清的符號，而是前面一項荷載沒有抄進去。她把公式補完整，又問自己的草圖能不能首接放回小組最終板。
“能不能放，不看是誰原來負責。”老師說，“看你補完以後有沒有比現在那張更清楚。”
段漪然拿著紙離開辦公室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雨後的風把作業紙邊緣吹得不斷翹起。她用長尺壓住，站在窗邊重新看那張節點圖。
替周靜補畫右側節點的女生從教室出來，手裡拿著透明膠。她看見段漪然紙上的短線，問老師是不是把洞口位置往左改了。
“不是改位置，是我漏了一項荷載。”段漪然說。
女生把自己的圖展開。兩張圖的尺寸基本相同，畫法卻不一樣。對方把構造柱單獨放大，段漪然仍按整面牆的關係畫。
“組長說最後只能放一種。”女生說，“你的若更清楚，就換你的。我那張也不是非留不可。”
語氣裡沒有挑釁，也沒有故意讓步。她只是己經花了兩個晚上把不屬於自己的部分畫完，不想再因為誰原來負責而重來一次。
段漪然說：“我中午以前先畫完，你們再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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