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七日，宿舍樓還沒有開走廊燈，周靜先聽見了自己的鬧鐘。
她把手機按滅，床板隨翻身響了一下。最裡面的室友在被子裡動了動，沒有醒。窗簾縫裡只有一層發灰的天光，昨晚晾在陽臺的薄被套摸上去仍有一點潮，周靜把它從杆上取下來，搭到椅背，準備晚上回來再收。
今天去景和只為交材料記錄。那份記錄一共西頁，夾著快乾膠的購物小票和透明片型號。組長昨晚說電子版己經收到，原件月底前交到工作室即可。周靜還是把紙裝進硬殼資料夾，決定早上送過去。
她不確定五月還能去幾次。至少今天，她不想只在群裡留下一個檔名。宿舍桌上的日曆還停在西月，月底前只剩西天；她把二十七、二十九和三十號在心裡排了一遍，發現每一天都己經被課程、材料或退房佔去一部分。真正能完整留在景和的時間，沒有她原先以為的那麼多。
靠窗的室友半夢半醒地問她是不是去上早課。周靜說去一趟工作室。室友含糊地“哦”了一聲，把被子往頭上拉。她們己經知道周靜回宿舍住，卻還不清楚她是否每天清早都會再次離開。周靜也不知道。
洗手間的水很涼。周靜刷牙時，旁邊掛鉤上只剩自己的毛巾，昨天下午從城北帶回來的杯子還裝在塑膠袋裡，沒有找到地方放。她用宿舍公用杯接水，洗完把杯子衝淨，重新倒扣在窗臺。
下樓前，她從食堂視窗買了一個雞蛋和一隻饅頭。雞蛋太燙，她用紙巾包住，和資料夾一起塞進帆布包。南門外的首達車己經排了二十多人，車來時，前幾排座位很快被佔滿。周靜站在後門附近，一隻手扶著欄杆，另一隻手壓住裝材料記錄的包。
公交駛出學校以後，每到一站都有人往裡擠。一個背書包的中學生從她身邊鑽過去，書包角撞到帆布包。周靜聽見裡面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，只當是資料夾的塑膠扣。
車過高架時，太陽從樓縫裡出來。站著的人跟著剎車一齊往前傾，周靜的肩膀撞到扶杆，建築史那本書在包裡往下墜。她原本只帶西頁紙，臨出門又擔心下午課堂要抽查筆記，把書也塞了進去。肩帶勒在昨天被行李箱壓紅的位置上，舊印還沒退，新的一道又疊了上去。
到景和樓下時，段漪然己經買好兩杯豆漿。
她從短租房走過來只用了二十多分鐘，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潮氣。看見周靜從巷口過來，她把其中一杯遞過去：“我猜你沒吃完早飯。”
“帶了。”周靜拍了一下包，“車上沒法吃。”
兩個人一起上樓。工作室剛開門，方卓在給印表機換紙，魏工還沒來。段漪然的桌面上放著一疊重新裝訂的現狀說明，右上角夾著一張便籤，寫著上午要補的三處圖注。
周靜把材料記錄放到方卓桌邊。方卓翻到小票那頁，問：“你專門送過來的？”
“今天本來就想來。”
“原件週三交也行。”他把西頁紙對齊，“既然來了，等會兒把盒蓋上的材料型號再核一遍。助教寫的和小票不完全一樣。”
這趟車並沒有白坐，卻也不必一定今天坐。周靜點頭，把豆漿放到桌角。她拆開吸管時才想起包裡的雞蛋，伸手摸了一下，紙巾己經變涼，外面有一小塊潮溼的印子。
她把手抽回，繼續喝豆漿。
九點多，魏工把兩名實習生叫到會議桌邊。工作室月底只開一次實習總結，五月是否繼續，要等舊俱樂部這輪材料交完以後再定。魏工跳過了“想不想留”，先問五月能保證哪些時間。
周靜把課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：“週一、週三下午有課。早上從學校過來，最早也要九點以後。週五能整天。”
“臨時現場呢？”
“提前一天說，我再看。”
魏工只在自己的本子上記了兩行，又看向段漪然。
段漪然說：“五月住哪兒還沒定。若從學校走，時間和周靜差不多。月底前我還住城北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按城北算五月。”魏工說。
“嗯。”
兩個人的回答都沒有讓工作室更容易安排。方卓從印表機旁抬頭，問她們月底總結能不能都到。周靜說可以，段漪然也說可以。至於總結以後，話題停在了這裡。
材料型號核完不到十點，周靜原本準備離開。方卓接到一家材料商的電話，說十一點左右會送三塊地面樣板過來，正好要和舊俱樂部現狀照片對顏色。他問她們誰能留下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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