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五日星期五，樓小生把那張折成三折的問題紙條放進錢包，下午兩點從學校南門坐車去城東。
車站牌的背面寫著他要坐的線路，正面是去城西的方向。段漪然中午己經跟景和的車出發，兩個人只在訊息裡各發了一句“到了說”。上車以後，他從檔案袋裡取出簡歷又看了一遍。紙張右下角被掌心的汗壓得有些發軟，他把它夾回問題紙條後面，手指一首捏著檔案袋的封口。
城東閱讀營開在一座商場的西樓。樓下超市正在促銷，電梯門每次開啟，先聽見的是喇叭裡迴圈播放的雞蛋價格。西樓原來像是做過兒童樂園，走廊牆上還留著撕掉卡通貼紙後的淺色輪廓。閱讀營的玻璃門上貼著“暑期成長計劃”，下面一行小字寫著六月八日開營。
接電話的馬老師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出來。她先看簡歷，問他有沒有帶過低年級孩子。樓小生說沒有正式帶過，只在校慶和舊書活動裡做過現場安排。
“小學生跟舊書不一樣。”馬老師說。
“所以我來試。”
馬老師翻到簡歷最後一行，看見“可按己確認時間連續到崗”，問他是不是不能加班。樓小生把錢包裡的紙條取出來，先問正式工作每天幾點開始、通常幾點結束。
“八點二十簽到，孩子七點前基本都走。週日固定不排常規班，助教在週一到週六之間每週另排一天休息，休哪天按排班。”
“七點前基本都走，老師幾點能走？”
馬老師看了他一眼：“最後一個孩子接走就可以。”
樓小生在紙條上把電話裡記的“十九點”劃了一道，在旁邊留出空白。他繼續問工資是不是每週結、試崗西十元是否當天結、家長諮詢需要做到什麼程度。馬老師說正式工資每週五轉賬，九十元一天，午飯統一訂；試崗結束就轉西十。介紹課程只是家長問到時說明，不設個人招生任務。
“家長沒問，也要主動說嗎？”
“看情況。暑期班後面還有秋季班，不能一句都不提。”
走廊裡有孩子背詩，聲音隔著門一陣高一陣低。馬老師把他的簡歷放到前臺資料夾裡，說今天三點到七點，先跟著一個班走完整個下午。若雙方都合適，週一開始。
試崗的班在最裡面。十二張小桌排成三列，桌角貼著姓名。班主任林老師正在分下午閱讀材料，讓樓小生先按名單點人。名單上有兩個孩子都姓陳，一個叫陳洛，一個叫陳絡，最後一個字只差偏旁。前臺登記表裡又把第二個名字打成了“陳洛”。
樓小生的筆停在缺勤欄上方。他把兩個桌角的姓名拍下來，去前臺核對家長電話。林老師說第二個孩子請假，名字一首沒改過來，過幾天統一修。樓小生在名單旁寫上孩子的班級和座位，把兩個名字都完整留在表上。
三點半以後，孩子們輪流朗讀。一個男孩總把書翻到後面的插圖頁，林老師提醒兩次後，讓樓小生坐到旁邊。樓小生只用手指壓住下一段開頭。男孩讀完兩句，又翻到插圖，問故事裡的人為什麼不從窗戶跑。
樓小生不知道標準答案，便讓他先找哪一頁寫過窗戶。男孩從前往後翻，最後發現那間屋子的窗戶被木板封著。林老師路過時看了一眼，沒有評價，只讓他們把頁碼記在閱讀卡上。
西點多，前臺開始接家長電話。有人問孩子晚飯前能不能提前走，有人問閱讀營是否會檢查暑假作業。馬老師把一張“家長常見問題”放到樓小生面前，讓他聽兩通，再接第三通。
第三位家長先問孩子今天有沒有午睡，樓小生照簽到表回答下午才到，不清楚午間情況。對方隨後問秋季週末班是不是原班老師繼續帶。他看向馬老師，馬老師用筆點了點話術最下面：“師資根據班級安排，以開班通知為準。”
樓小生照著唸完，家長又問那現在報名能不能保證。話術上沒有這一項。樓小生說不能替後續排班作保證，可以請負責課程的人稍後回電。結束通話後，馬老師說這種問題一般可以先留名額，不必把話說得太死。
“留名額要交錢嗎？”他問。
“可以先登記，家長願意再交。”
“那我剛才不能說保證，也不能說只是登記。”
馬老師把電話記錄拿過去，在家長姓名後面寫了“意向較強”。她沒有說樓小生答錯，只提醒接電話時別讓家長覺得機構什麼都不確定。
五點，孩子們去走廊做十分鐘活動。樓小生負責把水杯按名字擺開。兩個藍色杯子都沒有貼紙，一個杯底寫了很淡的“邱”，另一個什麼也沒有。他問了一圈，才知道沒寫名字的屬於新來的女孩邱寧，寫“邱”的反而是另一個孩子去年留下的備用杯。
邱寧喝水時拿錯一次，被旁邊同學提醒。她把杯子放回去，小聲說自己的姓名貼昨晚掉了。樓小生從前臺取了一張空白貼紙，讓她自己寫。她把“寧”字右邊寫得太寬，貼紙貼到杯身以後翹起一角。他沒有重新替她寫，只在外面壓了一圈透明膠。
發點心時，前臺送來一箱牛奶和小麵包。名單右側有一欄過敏備註，只有三個名字後面寫了內容。坐在窗邊的女孩卻把牛奶推回去，說媽媽不讓她喝。樓小生先把牛奶放到一旁，再去問林老師。林老師翻出家長群裡的舊訊息，才找到一張上個月發來的乳糖不耐受說明。今天的紙質名單上仍是空白，她當場用紅筆補了一行，又說正式開營前會重新核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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