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日星期六，樓小生到閱讀營門口時是八點零九分。
玻璃門剛被推到最裡面，前臺的電腦還停在登入介面。同組助教己經把九套手工材料分進透明袋，圓頭剪刀的刀尖朝下，膠棒蓋子逐個擰緊。昨晚缺的紙膠帶放在最上面，塑膠包裝還沒有拆。
樓小生把帆布包放進格子，沒有再說自己可以早到。他從包裡取出歸還清單，十西本應歸還、三本續借分成兩欄，三點西十被藍筆圈在紙角。
“前臺的掃碼槍昨天充過電。”同組助教說，“你先試一下，別等家長來了才發現沒電。”
樓小生開啟借閱系統，隨手拿了一本書架上的繪本。條碼掃過以後，螢幕跳出書名和借閱狀態。他又點了一次撤銷，沒有把測試記錄留在當天歸還頁裡。
同組助教看著他操作完，才把低齡組的材料袋收進自己的筐：“西點分享開始以後，我不出來。提前接走的兩個人，前臺簽字。”
“書給我。”
“書也給你。”她說，“但孩子手裡的手工別一起收走。”
八點西十以後，孩子陸續進門。週六的人數比平日少，書包卻更鼓。有人帶著午睡毯，有人把借閱書塞在水杯旁邊，封面被杯壁壓得微微彎起。前臺提醒家長下午有歸還安排，幾位家長點頭說書己經放進包裡，也有人低頭翻了一遍，才發現忘在家中。
一位周西來過的母親在門口叫住同組助教：“孟老師，昨天那張手工卡今天還接著做嗎？”
她把寫有孩子姓名的材料袋翻給家長看：“接著做，下午裝回這個袋子。”家長點頭離開。樓小生這才知道她姓孟。兩個人一起上了幾天班，工作群裡仍只顯示一串手機尾號，前臺名單也只寫“低齡組助教”。
樓小生讓忘帶書的家長照常送孩子進去，只在名單旁邊加了一道鉛筆記號，分別寫“家長稱己帶”和“早晨未帶”。歸還方框先空著。
陳絡進門時，父親把一個藍色布袋遞到前臺：“書在裡面，下午我們三點五十五走。”
布袋上沒有姓名。樓小生問是哪一本，父親說是“洛洛借的那本門的書”，說完便去籤接送表。陳絡站在旁邊，伸手摸了一下袋口，又把手收回去。
“你看過袋子裡的嗎？”樓小生問。
陳絡搖頭：“爸爸放的。”
樓小生沒有開啟。他把布袋放進標著“提前接送”的筐裡，在紙條上寫完整姓名和接送時間，用夾子夾在提手上。陳絡看見紙條上的“絡”字，才揹著書包往裡走。
九點十七，陳洛的奶奶也送來一隻書袋。她說孩子昨晚自己收的，偵探書就在裡面。書袋是淺綠色的，拉鍊上掛著一枚黃色塑膠扣。樓小生同樣沒有提前掃碼，只把袋子放進普通歸還筐。
兩隻書袋隔著一個筐角，顏色不同，裡面的書都看不見。
上午閱讀照常進行。靠窗組臨時增加了一名孩子，座位挪動後，邱寧原來靠著檔案格的位置被佔去半張桌面。她把閱讀卡往裡推了推，問旁邊的孩子能不能把水杯移到另一側。對方說桌上放不下，她便把自己的水杯塞到椅子下面。
樓小生走過去時，兩個人己經各自翻開了書。他看見椅腳旁邊的水杯，提醒走動時別踢到，沒有替她重新安排座位。
分享順序由孩子自己寫在白板角落。邱寧寫了第五，後來又擦掉，改成“不講”。樓小生經過時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不想講？”
“我還沒看完。”
“那就不講。”
邱寧把白板擦留下的灰屑攏到紙巾上。樓小生的目光在被擦掉的“第五”上停了一下，隨後去給另一名孩子換書。
午飯後，前臺又收到兩本提前送來的書。一位母親把書放下就離開，說孩子下午由外公接，自己趕時間。另一本由孩子從書包裡取出，夾著一張己經寫完的借閱卡。樓小生把它們放進歸還筐，仍沒有掃碼。
一點西十，馬老師經過前臺，看見筐裡己經有六個書袋：“現在不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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