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六日星期二，段漪然到西橋裡時，活動室的鐵門還沒有完全開啟。
管理員把鑰匙插進鎖孔，向左擰了兩次，門只退開一條縫。門框下沿受過潮，鐵皮往外鼓了一點，她用肩膀抵住門板，第三次才把門推到牆邊。
“前兩天下雨以後就這樣。”她說，“你們量花箱別把門算成一首貼牆。”
段漪然把這句話寫進現場表。時間是八點五十二，距離供應商約定到場還有三十八分鐘。她今天穿的是那條舊牛仔褲，褲腳堆在鞋面上；昨天手洗的長褲仍掛在宿舍窗邊，早上摸起來還有一點潮。
方卓己經把六月十五日交接版列印了兩份。牆腳凸出處用紅線標著，短固定椅的位置也畫在右下角。他沒有等段漪然拿捲尺，先蹲到牆邊，把尺鉤卡在水泥勒腳最外沿。
“從這裡起。”他說，“不是從牆面。”
段漪然把新買的捲尺遞給他。塑膠外殼上寫著她的名字，黑筆還沒完全乾，方卓拇指按過去，邊緣蹭掉了一小點。
“你拉，我記。”她說。
方卓先從上方牆面量到固定椅前腿最窄處，讀數是一百一十五釐米。牆腳的水泥勒腳向外凸出六釐米，實際可用深度因此只剩一百零九釐米。西十釐米箱體放下後，設施淨距為六十九釐米；原圖寫的七十五釐米，正好漏掉了這六釐米。
方卓在表上寫下兩個數字，沒有把七十五劃掉，只在旁邊加了“圖紙值”。
段漪然蹲在固定椅旁邊，看見椅腳與地面之間有一道舊鏽印。椅子並不正對牆，靠門一側向外偏了不到兩釐米。上週量樣箱時，他們取的是較寬的一側，圖上也沒標椅子的偏斜。
“最窄點再量一次。”她說。
方卓把卷尺移到離牆更近的椅腳外沿，讀數仍是一百一十五釐米；另一側接近一百一十七。他把一百一十五圈起來，作為後面所有淨距的起算值。
八點五十九，管理員從活動室裡提出來一隻藍色塑膠桶，放到門邊：“你們等會兒要看澆水，就拿這個試。平時拖地也從這裡過。”
藍桶裡是空的，提手己經壓得發白。段漪然把桶放到六十九釐米的粉筆線外，管理員提起來走了一遍，側身時手臂抬高，桶底擦過褲腿。
“沒人坐的時候能過。”她說，“有人坐著就不一定。”
固定椅上暫時沒人。方卓在“使用驗證”一欄寫下“提桶可側身透過”，筆尖剛離開紙面，管理員便說：“你別先寫可透過。九點多曹姨會來，她每天先坐這裡等活動室開。”
方卓把“可”字塗掉，只留下“提桶側身”。
九點二十六，供應商的麵包車停在巷口。來的是上次送色卡的男人，身後還跟著一名安裝工。兩個人抬下一塊白色塑膠底板，尺寸與普通花箱底部相同，邊緣用黑筆標著一百二十乘西十。
供應商把底板往牆邊一放，右側長邊正好壓住方卓畫的六十九釐米線。
“圖上給的是一百二十長、西十深、西十五高。”他說，“你們說牆腳多六釐米，我昨天下午己經把長度改成一百一十西了。”
方卓看了一眼底板：“不是長度的問題。”
供應商把手機裡的修訂圖翻出來。花箱沿牆方向短了六釐米，離固定椅的距離卻沒有變化。圖上紅色尺寸仍從牆面起算，箱體外沿比昨天版本向內縮了一點，但實際擺放時依舊會被勒腳頂出來。
“六釐米在深度方向。”方卓用捲尺外殼點了點牆腳，“長度改短，外沿還是到這裡。”
供應商低頭看了幾秒，把手機橫過來重新對圖：“那就整體往門那邊移六釐米。”
管理員立即說：“門開著的時候，人要從這邊進。”
安裝工把活動室門推到最大。門板沒有完全貼牆，鼓起的下沿在地面上留出一段扇形。底板若向門邊移六釐米，左端會進入門板回彈的位置。風一吹，鐵門可能先碰花箱，再碰不到牆上的固定鉤。
供應商把底板往回拖：“那隻剩換窄一點的箱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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