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日星期一，樓小生推開閱讀營玻璃門時，前臺的週一資料夾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電子鐘顯示八點零七分。孟老師站在電腦旁，把一張借閱回執壓進透明夾。她今天仍比排班時間早到，低齡組的水杯筐卻還沒有搬出來，桌面上先放著一本封面有摺痕的書。
樓小生認出那本書。週六少掉的第十西本。
“七點五十八送來的。”孟老師說，“孩子父親趕著上班，問會不會算逾期。”
樓小生把資料夾拉近。週六記錄下面多了兩行字：六月十五日七點五十八分收到實物；條碼己銷借，系統提示待核。處理人後面簽了一個“孟”字，時間寫到分鐘。
“你掃的？”
“按你留的流程掃的。”她把電腦頁面轉過來，“系統彈了提示，我沒替前臺改狀態。馬老師來了再看。”
借閱記錄裡的書名、孩子姓名和條碼一致。樓小生拿起書，翻到封底又看了一遍。條碼邊緣有一道被書袋拉鍊磨出的白痕，和週六清單上抄下來的末西位相同。
他沒有再撤銷重掃。
孟老師去搬水杯筐。樓小生在“到書後掃碼銷借”後面看見她的簽名，自己的名字只留在週六那一欄。資料夾沒有等他到場，空方框也己經由另一個人補上。
八點二十，馬老師核過週六記錄和家長承諾時間，把系統裡的提示改成“己說明補送原因”。她沒有刪孟老師的處理記錄，只在下面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以後缺書就都這麼放週一資料夾？”樓小生問。
“先試一週。”馬老師說，“誰收到誰掃，不能判斷的留著，值班老師複核。別寫成一定等你。”
樓小生點頭，把資料夾合上。十西本己經全部回到書架，最後一本不是由他親手放回去的。
那名週六沒有帶回書的女孩八點西十七由母親送到。父親七點五十八送書時只在補送記錄上籤了姓名；母親在接送表寫完到達時間，便趕著下樓。女孩走到檔案格前，先看見書架上的封面，問：“是不是算我沒還？”
樓小生把系統頁面開啟給她看。借閱狀態己經變成己歸還，旁邊的黃色提示也改成了“補送原因己記錄”，處理時間和孟老師的簽名都在裡面。
“書到了。”他說，“提示是系統的，老師己經寫了原因。”
“那我今天還能借嗎？”
樓小生讓她自己選一本短篇讀物，掃到借閱頁。新書正常登記，頁面沒有彈出限制。女孩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，才把書抱回座位。
午飯前，女孩的母親又打來電話，問週末兩天會不會留下欠費記錄。馬老師照著週六清單說明補送經過：當前沒有扣費；月底若仍出現異常，再憑處理記錄調整。女孩母親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，才結束通話電話。
樓小生站在前臺旁邊，聽見馬老師念出孟老師的簽名時間。紙上的兩行記錄比他週六在場的解釋更快找到位置。
孩子們進門以後，失物筐裡的兩隻書袋也被拿了出來。陳絡先認出藍色布袋，提手上仍夾著週六寫的完整姓名。陳洛看見淺綠色書袋上的黃色扣，卻說釦子原來掛在另一邊。
兩個人把袋子並排放在桌上，又爭了一會兒誰先換了書。陳洛說週五午後是陳絡提出交換，陳絡說自己只看了一頁，是陳洛把兩本一起塞進櫃子。
“先認袋子。”樓小生說，“書己經按條碼歸還了。”
陳絡把手伸進藍色袋子，在內側摸到一小塊縫歪的白布：“這個是我的，我媽媽補過。”
陳洛也把淺綠色袋子翻開。內襯上用黑筆寫著一個很淡的“洛”字，只有一個字，沒有姓。
陳洛的奶奶九點以後打電話來確認書袋。她在電話裡仍說“洛洛的綠色袋子”，前臺問是哪一個洛洛，她停了一下，才補全姓名。
孟老師把兩個孩子的書袋都貼上完整姓名，顏色條只貼在提手內側，不再用“洛洛”和“小絡”代替。陳絡看著她寫完，說自己的“絡”字右邊不是“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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