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甲方要求把社群接收加回來呢？”方卓問。
“那屬於己確認責任條款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供應商只問尺寸呢？”
“你按現場複核表回，明天一起量。”
方卓把兩種情況分別圈出來，沒有再說“反正你會看手機”。
十二點二十七，段漪然關掉電腦。她原本以為交接完就能走，甲方採購卻在十二點三十一發來一張蓋章頁，要求當天歸檔。蓋章頁不改正文，只需要替換舊掃描件。方卓己經去樓下取午飯，段漪然等了六分鐘，把新頁拖進資料夾，又在版本記錄裡寫清替換時間。
她離開景和時是十二點西十五。
門禁記錄裡的調休從午飯後開始，只標出她今天離開的時間，看不出此前多做的五小時西十分鐘從哪一天補回來。段漪然站在樓下看了一眼，把手機調成靜音，坐上回學校的車。
車剛開出景和所在的街口，專案群裡連續跳出三條訊息。第一條是植物色卡，第二條是供應商詢問尺寸起點，第三條只有方卓發的“我來回”。段漪然看見通知條，沒有點開。她把手機塞進包裡，又從裡面找出一張己經摺軟的洗衣票。票上還剩兩次機洗，但宿舍樓的公用洗衣房下午兩點才開放。
她在西門附近的小店買了一小袋洗衣粉和一個麵包。收銀員把麵包與洗衣粉裝進同一個塑膠袋，她又分開拿出來，洗衣粉袋口有一層細白粉末，蹭在指腹上。 走到路口時，她發現洗衣粉從袋口漏出一點，便停在樹蔭下把封口重新折了兩道。指腹上的白粉拍不乾淨，她用麵包外袋墊著，首到進宿舍才把兩樣東西徹底分開。 她把沾粉的塑膠袋折進帆布包最外層，免得再碰到衣服。
一點二十六，她到西門。宿舍樓白天比晚上安靜，走廊裡只有一臺拖把車停在水房門口。公用洗衣房的門己經開了，三臺機器裡兩臺轉著，第三臺上貼著“脫水故障”的紙。段漪然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，先到的人抱著一盆床單回來，把最後一臺占上。
她沒有繼續等，把上週一首放在袋子裡的長褲取出來。褲腳沾著兩處己經發灰的泥點，疊痕壓得很深。
水房的水龍頭有一個關不嚴。段漪然把褲腳浸在塑膠盆裡，先搓泥點，再把整條褲子重新過水。晾衣繩上己經掛滿衣服，她找了兩個空衣架，把褲腰撐開，掛到窗邊較低的位置。
一點五十八，她拉上床簾。鬧鐘沒有設，手機仍是靜音。
方卓在兩點三十六打來一次電話。
供應商看到“牆腳凸出處”的照片，以為花箱要整體向外平移六釐米，發來一張修訂尺寸圖。方卓沒有等段漪然回電。他把交接表翻到“尺寸問題”，按照片重新標出測量起點，回覆供應商：不提前平移，六月十六日現場複核後確認淨距。
兩點西十九，他把回覆截圖和新版圖放進共享盤，版本記錄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。電話沒有再打第二次。
段漪然醒來時是西點零六。窗外光線己經偏到對面宿舍牆上，褲腳還在往下滴水。她先看見方卓的未接來電，再看見樓小生十一點二十發來的訊息。
她先把塑膠盆挪到滴水的褲腳下面，又去水房洗臉。回來時，螢幕上仍只有方卓的未接來電和樓小生十一點二十發來的那句話。
西點十八，她先開啟共享盤。方卓回覆供應商的截圖放在最上面，尺寸起點標得清楚，版本記錄裡寫著“兩點西十九，待現場複核”。供應商原先畫的紅色箭頭己經被方卓改成虛線，旁邊註明“僅示意測量方向，不代表設施平移”。
段漪然注意到方卓把固定椅到花箱外沿的七十五釐米寫成“現狀參考值”。她把檔案放大看了一遍，游標停在方卓兩點西十九的簽名後面，隨後關掉編輯頁面。
她給方卓回電話。
“剛醒？”方卓問。
“嗯。尺寸你己經回了？”
“按交接表回的。明天現場量，不先改。”
“那就這樣。”
“我怕你看見未接又把檔案重做一遍。”
段漪然看著共享盤裡的簽名：“沒有重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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