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頭櫃上擺著一堆藥瓶和一臺製氧機,氧氣管插在鼻子裡,透明的管子從臉頰旁邊繞過去,固定在耳朵上。
沈夢瑤走到床邊,彎腰輕輕推了推那個男人的肩膀,“老公,老公醒醒,我帶醫生來看你了。”
那男人慢慢睜開眼睛,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攏。
他看著沈夢瑤,嘴角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,“你回來了?”
“回來了。”沈夢瑤扶著他坐起來,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,“老公,這是李醫生,他來給你看病。”
那男人轉過頭看著李二狗,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下去,滑過脖子、肩膀、胸口,又慢慢收回來。
他的眼神里有審視,有警惕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“李醫生?這麼年輕?”
李二狗沒在意,走過去在床邊坐下,伸手搭上他的手腕。
三根手指按上去,閉著眼睛感受脈象。
脈象細弱無力,時有時無,像是隨時會斷掉。
氣血虧虛得厲害,經絡堵塞嚴重,腦部的供血明顯不足。
更嚴重的是,他的體質很差,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,是長期營養不良、長期臥床、長期服藥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李二狗睜開眼,鬆開手,問了一句,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周明遠。”
“周先生,你這病多久了?”
“大半年了。”周明遠靠在枕頭上,說話的時候氣很短,說幾個字就要喘一下,“去年冬天的時候,突然倒在家裡,送到醫院,醫生說腦梗,在ICU住了一個多月才保住命。後來一首在做康復治療,效果不太好。”
“現在能動嗎?”
周明遠搖了搖頭,抬起右手,手指微微動了動,但幅度很小,跟沒動差不多。他又抬了抬左腳,也只是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右邊基本動不了,左邊勉強能動一點。”沈夢瑤在旁邊補充,“醫生說他的病灶在左側大腦,影響了右側肢體。做了半年康復,效果不太明顯。”
李二狗點了點頭,又問了幾個問題,周明遠一一回答,聲音很輕,說幾句就要歇一歇。
問完之後,李二狗站起來,在房間內來回踱步。
沈夢瑤站在床邊,目光緊緊盯著李二狗,嘴唇哆嗦了兩下,“李先生,我老公的病怎麼樣,能治嗎?”
李二狗在房間裡踱了兩步,停下來,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對夫妻。
“問題不大。他腦梗不是太嚴重,我用針灸可以給他治療,就看你們同不同意針灸了。”
周明遠靠在枕頭上,蠟黃的臉頰微微動了一下,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光。
“李醫生,你儘管針灸。我跟你說實話,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。在ICU那一個多月,我心臟停了兩回,都搶救過來了。現在這個樣子,半死不活的,連累夢瑤跟著我受苦,我心裡頭比死還難受。你要是能把我治好,那是我的造化。治不好,我也不怪你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氣很短,斷斷續續的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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